她是见过牧轻鸿对这东西的宝贝模样的,因此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你、你!”她眼眶的倏然红了,一路见过牧轻鸿和将军府里的人对待燕宁的态度,再撕开自己被感情蒙蔽的双眼,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牧轻鸿,你是不是喜欢她?!”

    燕宁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胆地便问出口了,顿时怔住了。

    “是。”牧轻鸿却没什么意外,反而淡定地一颔首,“所以,请公主从今往后,不要再打扰我的妻子了。”

    “你的……妻子?!牧轻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牧轻鸿还是颔首。

    “好、好!”清河公主的眼泪一下就掉来了,她怒道:“我要让王兄为我做主!”

    扔下这么一句狠话,她便落荒而逃了。

    燕宁起身,下意识地追了两步,最后停在门前,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言。

    “怎么?”牧轻鸿问。他问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安慰燕宁道,“不必担心,她伤害不到你。”

    “没有。”燕宁下意识地回道。

    “我只是在想……清河公主,是不是喜欢你?”

    这问题实在也太傻了点。燕宁想。无论是那个高贵妃放在清河公主身边的探子,还是刚到梁国一直到现在,清河公主的所作所为,就差把她喜欢牧轻鸿这句话刻在脸上了。

    牧轻鸿听她如此问,也是一怔,想了想,却道:“那又如何?”

    牧轻鸿……他好冷漠。燕宁的心头不由自主地涌上了这个念头。

    即使清河公主一路为难她,燕宁也能发现,这女孩对牧轻鸿却是一心一意,喜爱之心毫不掩饰,是直白的、赤裸裸的偏护。

    但是……

    燕宁想了想,缓缓问道:“清河公主……她知道她的父兄被你让人顶替了么?”

    第45章 可怜人

    ……这问题实在是太傻了。

    这话甫一出口,燕宁便觉得一阵可笑。

    自然是不知道的,牧轻鸿计划着要谋夺清河公主的国家,怎么能与她说?

    还有她,她杀了清河公主的兄长,若是清河公主真的知道了,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挤兑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果然,牧轻鸿听了这话也是一愣。似乎嘲笑她的天真,牧轻鸿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笑容。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新复述了一遍燕宁所说的话:“清河公主,她知道她的父兄被我让人顶替了么?”

    “那么。”他顿了顿,又将这句话换了个说法,“清河公主,她知道你的父兄被她的兄长杀害了么?”

    燕宁哑口无言。

    牧轻鸿走了两步,走到燕宁的身前。

    他缓缓伸出手,用温暖的手背半是怜悯半是疼惜地蹭了蹭燕宁的脸颊。

    “清河公主,她知道的。”牧轻鸿说,不知是出于怜悯还是因为这个是秘密,他的声音与以往不同,放得极为低沉。一字一句都如同缱绻的晚风——只是,那绝不是燕国那样温柔而燥热的晚风,而是来自梁国的,冰凉的寒风。

    “她知道自己是害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过你,要拿这件事来为难你。”

    “你觉得她这样的人,是可以同情原谅的么?”

    燕宁语塞:“我……”

    牧轻鸿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第一次带兵出征,凯旋归来时的场景么?”

    他的话题转得太快,燕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牧轻鸿眯了眯眼,沉默了一会儿。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如同漩涡一般的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挣脱出来,淡淡道:

    “那是一个梁国周边的附属小国,国号单名一个‘行’。”

    行国。燕宁是知道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行国是梁国辉煌的开端。

    先梁王故去之后,现任梁王在牧轻鸿等人的辅佐下,历经几年,整顿了整个梁国。

    随即,这位上任不足五年的梁王就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他下令增收徭役赋税,强制征兵,组建军队。最后,他任命牧轻鸿为主将,率领军队铁骑,自此开始了踏遍天下的道路。

    这只最初还十分年轻的军队,第一块磨刀石便是梁国周边的附属小国。而其中首当其冲地便是行国。

    天下小国何其之多,往往诞生和覆灭都在无人知晓之处。事实上,若不是如此,行国这样的小国甚至可能不会被史书记录。

    行国比之其他国家,唯一幸运之处大约是它是可以用自己的死亡来书写其存在的痕迹。

    而燕宁见过,它用消亡来书写的痕迹也只有短短地两行墨字:行国,气候极端寒凉,不易居住。地处大梁北部,占地不足大梁十分之一;梁军所过之处甚至无力抵抗,从发起进攻到改换旗帜,仅仅半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