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林楚加价,出手分外阔绰。

    “不是钱……”林储默本想说的是一个晚上不够帮他把漏的知识点补回来,哪儿知林楚又比了五根手指出来:“凑整,50。”

    “你倒挺有钱。”林储默不再补全他刚才想说的话,想着让他先把笔记补全再说。哪知林楚已经甚为贴心地把自己手里的本子抽了去。不仅是本子,连同自己肩上的书包也是一起被他带走。

    再去看林楚的时候,他已经将自己的笔记按着顺序列好,惜时如金般开始学习。

    “我这边先补个笔记,还不懂的我攒够了一起来问你。”林楚现在提笔飞速的样子,倒是颇具学霸风采。

    只是这人……

    一年多时间而已,到底是什么让他磨练出了这样的脸皮?”

    林储默忽然挺怀念过去的:这么一比,只觉得初中那个乖巧少年哪儿哪儿都好,比现在这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天有点冷了,原先风里只是透着几丝凉意。然而现在……林储默连着又打了几个喷嚏,把水温调高了几度,这才开始洗漱。

    林楚听着从厕所传来的水声,翻过了林储默的笔记:说实话,他的字不算丑,还能看得出他是努力把自己的字正好挂在每一行横线上。不过撇去字不说,这笔记倒是做得挺好:蓝红黑三种颜色标记,标准答案跳过的步骤,漏掉的解法,都一并在旁边标注出来,密密麻麻。

    幸好平时上课也能听个大半进去,跟着这笔记这么过一遭下来,思路也清晰了不少,还能举一反三把大部分简单的题给解了。

    “花点钱买份笔记也算值。”林楚大概把笔记补全以后,林储默人还是没出来,不过他随手放桌面上的手机倒是一直有动静,震动不停。

    林楚没有那种八卦精神去偷窥别人的隐私,不过是这手机正好躺在自己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偏偏自己裸眼视力都有5.2,略微抬头就能看见信息内容——“图片,下周排班表。”

    “那你倒是挺能,还以为你就趁着空闲时间去,没想到你还是两边都顾及的?”林楚看着他手机屏幕逐渐变长的信息,把他手机往桌面最内处推去,等到确定自己看不清屏幕上发来的字了,这才埋头于自己的题目。

    “那就正好了,我付钱请你教我,你正好还能偷懒几天的。”

    “互惠共利,正经买卖,完全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不是?”

    林楚这么考虑过来,更有了站稳脚跟的底气。他从吴须位置上地搬了一张椅子来,又把自己不会的题目翻好了页数摊在桌上。

    做足一切准备,终于等到洗完澡的林储默——他用长袖长裤把自己包了个严实,和穿着短袖裤衩的自己仿佛不是生活在一个季节。

    “你……体虚么?”林楚看着他这一身御寒装扮,忍不住问道。

    “怎么不说你是皮厚耐寒?”林储默把毛巾挂好,目光落在林楚带来的那份卷子上:

    虽说仍有一大片空白,不过单论他能做出来的这些题目,几乎全对。与此同时,解题过程简明扼要,逻辑清晰。再加上他这种看着就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的字迹,顺带着提高了这份卷子的养眼程度,连空白处也像是他有意为之的排版。

    “和初中一个样……还是揪不出一处错来。”林储默看着熟悉的字迹,居然生了些感慨来:“看来也没变那么多,还是有以前的影子在。”

    林储默还在翻看着自己的卷子,林楚趁此空隙将手机停在了计时界面,这才撑头提醒他:

    “我知道我字挺好看的,不过也不需要看这么久吧。”随即又将手机计时器在他眼前晃过几下,示意补习可以开始。不过见他却是迟迟没有动作,干脆大度地帮他把椅子扯了出来:“来,别客气,坐吧。”

    “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要站着和我说题?我连椅子都给你抽出来了,难不成你还嫌我不够有诚意”

    “快开始吧,时间也不早了。”林楚把草稿本连着笔一并递给他,林储默接过笔,终是开始了这次的补课。

    ☆、第 17 章

    “别往下说了,这题我做到这个程度就行。”林楚止住林储默要给他说下去的话头,强制性地翻过一题。林储默却是坚持翻回了原来那页:“让我说完,懂不懂是你的事。”

    “并不想。”他想再翻回去,林储默的手却是死死地压着这页纸。

    “出钱的,脸大。”林楚这么说,欲伸出手把他的手甩开。不料他这边手还没上去,林储默已经收了手,不过倒是没忘带着书一起偏个位置:“我是授课者,对学生说什么,怎么说,都应该在我选择范围内。”

    “我不……”林楚并不想在这种难题上浪费时间,因而并不打算退让,两个人就这么揪着这一页纸暗暗较劲。

    “你手机有消息来。”最后林楚趁他去看手机的空隙里,终于是翻过了这页。

    “你们店手段是挺多,不管你们再换几个手机号来烦我,我也不打算删差评。与其把时间耗费在这样的事情上,不如请你们做好对客户信息的保密工作。”

    不过是两句话,林储默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接着刚才那题。”林储默这次倒是不再去抢书,直接拿了他自己的那本书来,又给他讲了起来。

    通常这种大题,林楚只做前边两个小问,后面的他做不出来,也不想去做。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能把这种看着就挺有难度的题全读过一遍。两个人离得有些距离,林楚早就觉得这样不好交流,干脆整个人带着椅子就挨过去,这胳膊才碰到一点儿,林储默已经皱了眉头,他把书推到林楚面前,又离远了些。

    “还真这么讲究?碰一下都不行的?”林楚带着书故意往他那儿靠了几寸,还不忘用胳膊肘怼他那么一下。林储默终于是忍不住道:“离我远点。”

    “我怎么了?这距离有什么问题么?师生之间,交流最重要。你不是个很有追求的老师么?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林楚说着,干脆整个人都靠了过去:“你说吧,这题我连题目都不太看得懂。”

    “你过去。”林储默已经被逼到桌子尽端,为了避开林楚,整个人往后仰。

    林楚终于满意,回归原位。他知道林储默需要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一点他从初中就深有体会。每次自己不小心和他挨得近些,甚至于稍微超过点儿桌面上无形的中间线,林储默总是锁眉往外挪几寸,万分嫌弃自己。

    这也是他够安然无恙和他坐了一年多同桌的原因:时刻保持警惕,时刻保持距离,严格地不超过无形的那条线。

    “不过吧,真这么敏感的?至于么?”林楚试探着又悄悄挨近了些。这次倒是连他衣服袖子都还没蹭到,林储默就已经用脚底板踏着他的椅子腿往另一头推开。正好能留了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林楚见他迈了腿出来,下意识地迅速离开座位,躲到了阳台那边,时刻准备着关门捍卫自己的人生安全。

    “这个距离正好,倒是没必要那么远。”林储默终于能顺心地把这题说下去,林楚这才不再折腾,又把注意力收回这道题上。

    林储默说题目,依旧保持着他话少的风格,一鼓作气把自己的思路拎个清楚。同时也不给你插话的机会,等全都说完了,才停下来问你一句:“懂了么?”

    林楚没懂,不过还是点头想着糊弄过去。可见林储默却没有接下去说题目的意思,就是这么看着你,他以为是自己点头的幅度太小,又用力地顿了几下头。

    “那行,你自己再做一遍。林储默松了笔,负着手往后一靠,把腿架了起来,就这么翘着腿看着他。林楚这才摇头,把笔又给他递了过去:“哎,认怂。有气势就是不一样,腿这么一架,都不太敢动的……”

    “哪里不懂?”

    ——“全部。”

    “你刚刚有没有在听?”

    ——“没有。”

    “啧……”

    林楚一五一十回了他的话,林储默反而是更加烦躁:“不懂就问。”

    “这主要是我并不是很想懂,不是你逼我……”林楚还想说个几句,看林储默似是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这才把话又咽了下去,及时收了最后几个字。

    于是林储默又专心投入于他一个人的授课世界,并不注意林楚的反应。林楚只能记住他说的,并且赶在他马上要跳到下一步步骤的时候拎住他手里的笔,表示自己在这儿理解不行。

    “这题还真挺难的,翻来覆去几个式子还没解出来。”等到林楚终于把这题弄个通彻,灯已经熄了——就是如此毫无预兆,整个世界顿时遁入这一片无声的黑暗中。林楚有些怕,不过还是忍住没叫出声来:“幸好阳台门已经关了,不然还以为是后山的鬼兄鬼弟来窜门来了……”

    未等他把这口气缓过来,只听门外有叩击声——一下,两下,而后便是咚咚咚激烈地响起,最后是带着整个门一起晃动。

    “不该啊,再怎么说也该是前门有声音才对。

    我一直在这块坐着,就没见有什么人过去……”林楚确定这种怪异的声响是从阳台这扇门后传来的,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找些什么东西抓,黑暗中便是摸索到了旁边那个人的手。

    那双手是想要挣脱的样子,不过林楚又加了点力道上去,把心头憋住的那一口气,揉着力气化了进去。

    没有人说话,只见那扇门从闭合的状态微微叉开了一条缝隙,又慢慢地将那道缝隙撑了大了去。月色随着这门开启的程度散了更多微亮进来,可等着门开了个透,月色尽数铺散开来之时——这门后,居然还是空无一物。只有后山的那片树影晃动,夹杂风动之声。

    林楚这才是慌了阵脚,不过还是忍耐下来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他开了手电,犹豫之中还是准备先把阳台门给关了,这边还没来得及拖动林储默和自己一块过去,前门倒是又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不过这次的拍子更慢,只是轻扣着门。

    林楚摒住呼吸看向那边,只觉得视线慢慢暗了——阳台那扇门,不知何时又是自己掩住,遮去了那片本有的微亮处。他一时间不知该留意哪边的动静,只能往林储默那边缩了几分。

    “你他妈能不能说句话!”林楚被林储默起身的动静吓了一跳,要不是自己还抓着他的手,他几乎都要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动静是外边的东西整鼓出来的。不过,就在他扯着嗓子吼了这么一句过后,两扇门突然是一并剧烈晃动,其声交汇,自成一段鼓乐。

    这样的场景,小时候也有过一次。那时的风也是狂躁不已,似是催命一般拍着各家的门窗。

    各家已经是灭了灯,他眼前是漆黑一片,没有光,只有冷冽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着他的脸。那时的他整个人蜷缩作一团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冷得发抖,更多的是怕得发抖。

    而现在,忽觉一双冰凉的手往他脖子眼那么一顿,林楚强撑住的心理防线正式被攻破,手里的手机径直滑落,闻得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在他个人意识之外,身体自发性地抱住了面前这个人。他能感受到这人身体一僵,不过倒是没推开自己。他身上很暖和,和刚才的冰凉的手不是一个温度。抱着一个有热度的东西,林楚也安心了许多:“拉了一个垫背的,也挺好。”他这么想,心里却还是怕得很,不由得捏紧了林储默背后的衣领。

    “你们够了没?”

    林储默终于发声,只见厕所里冲出一个人影。

    蔺冲赶着从阳台跳进来:“这吓一次人,弄得我自己也挺怕的。学校这后山,真挺瘆人!”

    “我是怕把宿管大爷招来。”前门那边也亮起了一束光,正好打在林楚眼睛上,刺得他经受不住,这才终于睁开眼:

    只见史强和蔺冲一前一后站着,吴须则是坐在对面的桌上,连着鞋踩在椅面上,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笔,漫不经心道:“天是挺冷,不过你们这么搂着应该挺暖和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楚这项想起自己还勾着别人脖子,见他没有什么动静,反而更加坦荡:“暖不暖和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每天这么吓我有意思么?”

    他终于是抽回手,把自己刚刚摔地上的手机拾起来,对着史强的脸又是一顿晃:“有意思么!”

    “这不挺有意思?”吴须沉言道,这才把桌上的台灯开了起来。暗夜尽褪,他们所处空间终于有了确切的一处光源亮起。

    各人的影子投于地面上,林楚已经是去找蔺冲史强二人算账。而另一边,其他两个人的影子未曾有过动作。

    林储默不知该有什么反应才算正常,他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却还是慌乱不已。他看着自己影子,几乎是自暴自弃道:“完了。”

    “真完了。”

    ☆、第 18 章

    “楚哥,我们真的错了!我们不该来吓你。你说吴须怎么就这么缺德呢?怎么整天怂恿我们来做这种事儿!”

    ——“对啊,都说了我们不信楚哥胆子能小成这样,他就是硬是和我们打赌。这怎么知道,我们楚哥还真能怕成这样。哎,亏我这么信你,还押了一周的饭钱进去……”

    “不过你怎么不把吴须带出来和我们一块在阳台关着,我们两个大男人独处一室,怕是要出事!”

    ——“没事儿,你要真怕,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咱们互相慰藉一下。”

    “行啊,天这么冷,抱着还挺暖和不是?”

    ——“那可不,来来来,我们也来抱一个”

    史强和蔺冲演得不亦乐乎,几乎是就地搭台唱戏的程度。林楚被他们烦得狠了,正想再去教训他们一顿,还没摸到门把,林储默径直过去就踹开了阳台门:

    “再多说一句,我让你们直接从阳台下去。”他这么撇了两句话下来,重新又把门扣上,阳台再没了动静。

    林储默估计是想一鼓作气把这个宿舍里的外来人口一并清理了,那边才处理完史强他们,回过头就让林楚回去。

    “哦……”林楚掂量着剩下的题自己应该能解个一半出来,糊弄明天的检查应该够了。不过他这边才迈开几个步子,又沿原路退了回来。

    他现在有件好奇的事儿,就算真被打一顿也还是好奇。

    林储默这个人,打从他们初中那一年多同桌生涯来看,就没见过他有什么情绪起伏。据说他打人也是这样,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干。

    而眼下,不一样了。

    虽然他语气平静,威胁起人来还是一套一套的。不过吧,打从刚才开始就没正眼瞧过自己。虽说初中那会儿多半也是这么个状态,但是,绝对不一样。

    林楚站在他身后,视线依旧落在他烧透了的耳朵根上:“自然不可能是恼的,不然我早就被他丢下去。”林楚看着他桌上放着的那杯水,静静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