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储默摇头:“没我行。”

    “哟,你还嘚瑟上了?”林楚一个抽手把眼镜取下:“行,是没你行。你最行,四个眼看人,可是得清楚得不得了不是?”

    “来来,哥给你装上你没戴上的两个眼睛啊。”林楚把眼镜腿给他岔开,垫了点脚跟打算帮他戴上。

    “你下来点,跟个杆似的是要戳天上去还是怎么地?”等林储默按照他的吩咐乖乖地弯下腰林楚才满意地给他拨好眼镜——这么近了看,林楚发觉他比刚刚看着更帅了点,眼睛镜片擦着鼻尖推了进,最后才正好推到准确的位置。

    镜片没有一点儿指纹印,他眼睛透过这一层过滤后好像也柔了许多,眼下正是定定地看着自己。林楚被他这么盯着看,忽然间有些不自在,一时间忘了把还搭在镜腿上的手抽回来,也只是回看他。

    好看的人,经得起近距离的考验。

    这句话林楚以前只在自己贴着镜子照的时候想到过,今天,终于有了一个除了他自己以外还符合这个标准的人出现了。

    说不上那儿好看,也可能纯粹是看顺眼了所以现在才有点挪不开眼睛。林楚分明地看到自己印在他瞳仁里,浅浅的一个影。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有人从身旁经过林楚才如梦惊醒般回神,手却被他的力量束在空中。

    “你爸妈都知道了?”林储默问道,林楚极不情愿地点了头。他并不想让这人知道这事,至少不是这个时候知道。无论是哪边,林楚都想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安排再一块告诉他们。至少得有个铺垫,得让他好好安排一下才不至于让他和他们尴尬。

    “不过你放心,他们思想挺开明的,等我和他们好好说说,没啥事。”林楚挣开了他的手,回握住他手心扯着他往班上走。

    林楚有点着急,每一步都走得很急促。他现在有点怕这人听了太多不该听的,折了心思去猜想。他一紧张手心就直冒汗,汗从他的手心冒上头,同时润湿了林储默的。

    “林楚,我觉得我们还是收敛些。至少别在教学楼这样。”林储默压着声儿说道,尽力不去看他的眼睛。

    林楚的眼睛很漂亮,这双眼睛在说话的时候就像淬进井道的一束阳,很亮堂很暖和。所以在看着这对眼睛的时候,难免会让他有种迷失方向的感受。

    这会让他忘了并不是所有的眼神都像他一样,这个世界人心烦乱,各种眼神交杂。有些眼神可以忽视,而有些也是像自己这般注视着他的眼神,无法逃避。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有些东西被狠狠地刮了一口子,碎了。

    ☆、第 50 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虽然林楚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坏事,不过还是把它归为了所谓的‘坏事’那类词中。这次他真是十足地体会到了学习生活的苦闷与难以排解,不然就这种屁大的事儿不至于他们讨论这么久。

    “不就是给你们拍了个啵了脸皮的照片儿么怎么就能那么惦记?”林楚有气无力地拨开英语卷子,留意着从走廊边上溜过去假装经过却在偷瞄自己的眼睛。

    林楚咧着嘴对被眼神飘忽做贼心虚的姑娘笑了下,直接把人家脸给整红了,紧拽着小伙伴飞速奔回了教室。

    “至于么?”林楚这么想,撑着下巴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敲着桌面,磕出阵阵响声。隔壁八班又被林建国拖课,隔着一堵墙都能清晰地听到他气急败坏怒吼学生的声音。

    也就隔着一堵墙,跨几个步子就过去了,居然还这么难成。

    林楚能听到他上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声音,能听到别人叫他名字,甚至能感觉到他在黑板划过的粉笔声儿,

    这怎么就,见个人就这么麻烦呢?

    林楚掰着手指数着日子,这几天居然都没怎么见到他。事儿闹得比他想象中来得大条,林楚也就按照林储默的建议收敛些,这几天都没显摆着去找他。

    兜里的手机带起振动,有短信进了来:“您尾号8920卡人民币活期21:36取出人民币25000,可用余额:293.13。”

    “我去……”林楚看了一眼收到的银行短信,没忍住骂了一句脏。本以为在坚持自己立场这件事上他这次是彻底成功了,未料想这一周的安分日子还没享受足,还是给老姜吃了子。

    手头里两张卡,一张是他妈先前用她身份证去银行开的户,另一张才他自己的。林楚平时主要用自己那张卡,他妈每个月定时汇款的这张基本存着等以后上了大学再用——不过……自己手头里的这张属于多出少进的款,吃吃喝喝买双鞋差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没剩多少,再加上之前给借了林储默那1w,林楚早就支撑不住开始偷偷挪用他妈给的这张卡的钱。

    “还是妈下手狠——”林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想着或许把上一周才在官网上下的那双限量退了来不来及。

    “真他妈烦,这双我还等了挺久……”直到下节体锻课,林楚还在为这事儿揪心。他撇开了腿坐在跑道边上,伸腿把正在跑步的史强绊了一把。

    “我草,楚哥你他妈干嘛呢?这跌下去我这张价值上亿的脸就破相了你知道么?”史强差点中招,往前面趔趄了一趟才重新找回了平衡。

    “你就吹吧你——诶,我跟你说正事,去年你中意的那双限量,就骚红的那双。我给你对个半,收么?”林楚问他道。

    “收收收!不过你真要卖?这鞋现在炒得老高了,你确定低价卖我?”

    “卖,明儿我就回去,周一就给你捎来,你支付宝直接转我就行。”林楚没打算再和他多说,免得他还得问东问西,解释嫌麻烦。

    “两千多……省点儿一个半月够了,周末回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从老爸那儿再捞点儿……还是得有个同盟,不然熬不过……”林楚拍干净屁股蹲上沾到的草皮,把手揣兜里握住手机往教学楼走。

    学费是按学年交,剩下的那半个学期倒是不用担心……退一万步说高三的学费如果他们如果不打算缴,先欠着学校……总不至于因为这事儿不给我上课,毕业之前补上就行。林楚细细思量一番,乱如麻的事端被他这么梳理过后倒是没那么繁杂,一切变得容易许多,心里也不再那么烦躁。

    体锻课依旧是自由活动,林楚找了一圈没看到林储默人影,才打算去躲去边角打个电话,只觉有个影子压了上,覆盖住他自己投在地上的黑影。

    “诶,我找你可久了。”林楚扭过头看他,绽开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挺尴尬,认错人了。

    不过这逼儿今个儿肯定塞增高垫了,不然就是穿了带了五公分气垫的鞋。林楚用胳膊肘扭开吴须搭在他肩上的手:“能不能吱个声?装哑巴有意思么?”

    “偶尔换个风格而已……再说你还能把我认成别的人也是很有意思。”吴须撒了手,再用胳膊架林楚脖子上环足了一个圈,整个人几乎是挂他身上的力道:“你缺钱怎么不找我?我姐惦记你可久,最近来帮个忙,价格好商量,保你爸那儿不成你你下个学期也有生活费拿。”

    “不去。”林楚一口否决,给这俩姐弟做事等同于在脖子上架一把刀,鬼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哪天给他们卖了估计都可能。

    “哦~你不去?”

    “你那对象每年可都会来,真不想去看看?我姐这期走得是运动风,男女一组的那种,我姐说估计让模特穿得尽量清爽,能少穿就少穿,能露肉就多露点……你就不想去看看?”

    “姑娘的腰线你现在没兴趣……其他的怎么着都有点念头?”他言尽于此,在手机屏幕上拨弄几下又道:“地址发你了,最近都是琐事,明个儿正式开工,等你来哦。”吴须特意拖长了尾音,最后又在林楚脖子眼那边猛得拍了几下,差点把林楚整个人往地上摔。

    “你整天吃白饭敢情就是要来削我的是吧?”林楚对着他吼了几句,捋了捋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后颈。

    林储默的裸体……林楚在脑子里想了一遭——好像是真没看过,先前在他们宿舍蹭伙那趟为了赶在熄灯前洗好澡和谁挤着膀子洗过,就差他一个……

    他的……还真没正儿八经瞧过……

    那行吧,今晚去捣一次,下周不去也无所谓了。林楚这么想,发了个短信。

    发送给狗腿儿:

    晚上我去你们宿舍,见个?

    狗腿儿:

    在班上见,晚自习结束他们呆不了多久。

    “那行吧。”林楚这么回道,没和他提班上监控的这回事儿。

    别有目的的学习,总是比平时单是完成任务来得有意思许多。林楚为了使今晚的计划顺利,连晚饭都没舍得吃,尽顾着埋头赶作业。边写便埋怨老班最近作业量越布置越多,连这种跟厕纸一样的报纸卷而都能拿来给他们当习题做,橡皮擦用力点估计纸都得给磨破了去。

    依旧是思路被顿住的熟悉感觉,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林楚有些烦躁地一次次把演习过程擦掉,最后看着卷子上被自己整出的一个不规则的小洞,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学习使我快乐,乐爱学习的我是如此帅气。”林楚默念道,换到草稿纸上又进行了下一次验算。等到他的思路再一次被打断的时候,已经是晚自习结束。

    紧赶慢赶终于搞定了,他把今天的作业量往桌面上正好撂了一叠,还能比半本语文书厚点儿……

    挺绝……批发卷子的能力,当属旭升——印□□的都没他们印卷子这么勤快。

    班上的人依旧动作迅速地收拾了回了宿舍去,林楚这才顺着人流假装是往宿舍楼走。他经过隔壁八班的时候,他们班还是有不少人在,日光灯全亮堂着,刺得人晃眼。

    “你们班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爱学习了?平时怎么就没见有这么多人留下?”林楚本来想这么发,想了想还是没发出去,把这些字一个个删掉,最后倒是什么也发成,直接在他们班门口的走廊阶子上坐着。

    “举动收敛,不代表我得否认我和你的关系。我答应你的,只有别做得太过、太招摇。给单身狗留条活路,顺便净化一下校园健康环境。”林楚这么想,闭上眼睛。

    冬天真的来了,无论中午出多大的太阳这身子总是没法子暖和起来。再别说在这样热度消退的夜晚,凉意只增不减,渐渐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从教学楼的中庭上方涌入,冻得他鼻尖痒痒的,想打个喷嚏。

    不过喷嚏倒是没来得及打出来,他要等的人动作倒是比喷嚏来得快点。脚步声近了,等到林楚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有双手帮自己捂住了半张脸,给脸蹭了点儿热。

    走廊的灯很幽暗,林储默半张脸正好杵在灯下,一只手揣在兜里,还是半岔着腿站着。现在的他和以前比倒是没了那股让人看了便觉不爽的气焰。

    对于有些人不常做的事儿,即便是再疏松平常的小苗头也足够让见着的人觉得难得。冷面的人得多有笑相,把自己的心尖儿捂得热点,叫人看着便觉得暖和,便觉得悦心。

    林楚现在半眯着眼看他,视线一片朦胧,却能分明瞧见他眼睛里的那道光,被他藏着的、却愈发晶亮的光。这样的感觉很微妙,林楚甚至没舍得说话,只是扳着腿在原地坐着。

    “不走?”林储默问他,见他迷瞪着眼是一副睡迷糊了的样子,半响没发个声儿。他才打算挪开手正经叫人,不料反被抽手回拉一把。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双膝直接磕地——还好,把他拉下来的这个还用腿给他作了个缓冲垫。

    教室门口,办公室对面,闪着红点的监控底下。

    两个人看着像在做什么了不得事儿的人其实什么也没做成,只是几乎要蹭着面对视互看而已。

    贴得近了,总是想做点什么事儿。不过鉴于最近有点张扬过了的原因,林楚最后只是用唇芯在他手心磕了一下,轻飘飘的,要不是林储默看着他眼睫毛微微颤了颤,根本不能确定手心的温润触感是真实的。

    “走吧。”林楚说,往他肩膀借了点力气直起身:“去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第 51 章

    有的时候,学校像个牢笼。

    处处设有监控,教室、走廊、食堂、甚至于操场据说都装了巨资购置的高清摄像——林楚推测这个主要是用来抓小情侣的。

    宿舍倒是还好,也就每一层的楼的走廊和入宿舍大门的大厅那边有个红外线。但是,比起这些机器,电灯泡们也让人分外棘手。

    “学霸你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是教学楼的电给学校控了,用节省电费那一套言论?”蔺冲在衣柜面前把自己剥了个精光,捎了条内裤打算去浴室冲个凉。

    冬天,铮铮汉子就该洗冷水澡。蔺冲颤巍巍地往厕所挪动,林楚却正好堵住了阳台门:“冲哥,我和你商量点事儿,今个我有事,想先进去洗。”

    “哦……那行,你去你去。我再打会儿游戏。”蔺冲估计是他们宿舍又有人便秘长占茅坑,也没多想,光溜着身子又重新把衣服穿上,往床上一躺抄起手机接着打游戏。

    “走。”林楚对林储默比了个手势,先进了厕所。

    要说哪儿是最好的谈心地点,不是操场,更不是隐匿的小花园,最完美的沟通之处是这不足5平的厕所:一个蹲坑边上,另一个站在花洒下,这个空间就不好再挤下另一个人,直对着面,方便交流。

    天冷了不用每天都洗澡,林楚只不过是装个样子从吴须柜子里顺了洗澡用品来而已。而宿舍这群脑子缺根筋的,除了打游戏基本没什么多余的神儿管到他们是一块去的阳台,现在还是一块挤在这厕所里。

    “你最近挺忙的啊?”林楚把衣服撂一边,顶着花洒就墙角蹲了下。他昨个才洗过,大冷天的倒是不需要再洗。另一方面主要他今天也只想瞅这人洗个澡,顺便补补最近这段没见着的份儿。

    “有点。”林储默拧开了花洒,冰凉的水流从喷头涌出,丝丝凉凉浸过足底的同时多少也能掩去点儿他们的声量。

    “你忙归忙,就直接把我晾一边了?就没想过匀出时间主动来找我个?”林楚问他,其实他最近也没在这事儿上生过气,可当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这心里居然有点不舒服了,带着涩味的酸拢在心头,叫人不太得劲。

    林楚这才知道自己远比心目中看中这件事,话没说出口之前,甚至于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他比起自己想象中,要在意这件事。

    坑很久没清过,积攒了一层污垢,味道也叫人难闻。林储默和林楚一块坐在墙角边上,最后还是抵御不住这股冲劲儿,拿了马桶刷开始了卫生员工作。

    他没吭声,怕给林楚看出自己的不对劲。自从上回在教学楼见过他爸那次后,林储默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一堵墙,几个跨,他愣是没办法过去。

    怂的,他就没这么怂过。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毛刷在便器内壁一圈圈游走,层层污垢被清下,味道也愈发刺鼻,林楚皱着鼻子帮挂在墙上的花洒取下,帮着他对着坑冲了一趟水。

    “你这人就这样,嘴不是被胶给粘死了,就是给保险公司上了巨额保险——在你这儿,啥话也套不出来。”

    “我反正在你这儿,从来就是碰灰的份儿。”林楚盘算着这儿差不多也清干净了,正想把花洒挂回墙上,见他还是对着坑没个反应,顿时有了点其他的想法。

    我把他弄这儿来是干嘛来着的?这不是正好的机会么?林楚这么想,看了一眼林储默现在身上这件已经被水花溅得湿漉不已的衬衫,手越过他背后偷偷将水温从凉调到温的那栏,等到水花蒸腾出的热气缓缓腾空,这才对准他头顶,准确地落下水帘。

    不过片刻,林储默整个背已经湿了大半。林楚怕他冷,特意把水温调高了些。温热的水流淌过他后背,透过湿漉的衬衫能看见因外部热度而略微透红的肌肤。

    “我帮你调好热水,还算给你省了个步骤。”林楚抽出食指顺着他背脊骨从最上端滑下:“你还能顺带洗个澡。”

    他自然不是为了让林储默洗澡,林楚自认自己还是个正经人,就算要看也是该光明正大地和林储默把意图敞明白了,让他自己主动脱了秀给自己看。这种百转千回的法子,永远不是他的作风。

    而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他想使坏——使个坏心眼给他个小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