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行,现在这样也不差。”林储默看着他,没忍住笑,倒是就这么草草交代了让人摸不清的头脑的话。

    “诶你这什么意思?你那表情什么意思?你不信我能报上?”

    “我这么努力着就想常见见你,你就这反应?”

    “来,就说说什么是都行,都行是什么意思?”

    “不行,你要不把话说清咱今个就在这儿耗了,你还就别想走了。”

    他们两人便就是如此吵闹着一并往前,耳边是舒爽的风,手边拨过的是从人家内探出头的青嫩枝丫。

    直到最后,倒是在他们都没留意的时候便是把这巷子走了尽,出巷口是两排并行的苍荫大树,他们两人的身影同树荫交汇,就如此一直、一直地延伸往了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确实有点仓促了,试着写了个番外,希望达到及格线。

    谢谢。

    ☆、番外二

    有的时候,林储默其实很怀念初中那个时候。

    桌子是老旧的木头墩子 ,桌面连同椅子都是长一块的,而他们当年坐的那副偏偏还是个缺了块高的矮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动作大了点,另一个就能立刻感受到动静。

    林楚那时候常常利用课余时间趴在桌面上睡觉。夏天的时候天气是闷热的,风扫不过他们这儿来,他们这些坐后排的就只能闷着憋着忍着,去一趟厕所解手连同头发一起泼湿了才能凉快点回来。林楚他也常常这么做——他在午睡之前也总是带着一头湿漉的头发和满脸未干的水渍回来,或许有时候还会不小心沾湿他衬衫的某一块,正好透了些肌肤的颜色出来。

    其实挺好看的,若隐若现的粉肉色。

    林楚一般不把头朝他这边睡,林储默想着是因为他自己看着堵心,连脸朝哪头睡都得精挑细选。只不过到最后,或许是天实在太热,把脸埋在臂弯里根本没法透气,又或许是林楚本来就睡得不踏实。

    他总是会在多次辗转反侧后,把脸对着他这边睡觉。

    这一点,林储默还是偶然发现的。

    某次他坐完作业的时候不经意一撇——林楚这张被压出印子的脸就这么对着他睡着了。眉头是松弛的,呼吸声很均匀。林储默甚至能看见他脸上一点点毛茸茸的绒毛,反倒觉得有点可爱了。和平时的他不是一种风格,现在他是完全放松的一种状态,毫无竟觉地、在他清醒的时候绝不会有的样貌。

    而到后头见得多了,林储默基本是做题思路堵塞了就下意识地看他一眼。看他热得满头大汗梦呓的样子,心情好的时候或许还会帮他扇扇风——假装给他自己扇风的同时把风力传到他那儿去。

    这一段倒是成为了他初中的算得上比较有意思的消遣活动。

    当年他看着这样的林楚,脑子里会冒出少有的莫名念头,比如说他会希望午休时间能长点就好了,如果他们就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其实也不错。

    虽然以后的日子都已经被他规划好了,他不愁自己以后会迷茫会不好过。

    不过在他所有的规划里,却没有他。

    至始至终只有他自己,他根本无法掌控出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他只能按照自己的轨迹走,一个人一直走,走向他确定但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未来。

    “没有什么意思,但是不迷茫,可以全权掌控。”林储默对自己说道,又转头对林楚说道:“你说是么?”

    这是他唯一正视他说出的话,可惜——这个人在睡觉,根本听不见。

    他们就这么毕了业,结束了比高中还要幼稚懵懂的初中生活。

    时间的命盘徐徐转动,这个时候的他们,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不过还好,他还是来了。

    喧嚣着以他最不适应的方式闯了进来,从此以后,就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个人居然就这么在他生命中落下,生根发芽,一点点地盘旋占据了他的生命中原本空缺的位置。

    五年后,大学课堂。

    林楚最后还是得到了交换生名额,虽然他们见面的频率也没有分隔两地那会儿来得频繁,但总不至于一直通过视讯工具来见面。有时候再赶巧点儿,甚至能像今天这样,正好给他们碰了次面。

    大二的课程设置要比大一少些,但所需要掌握的专业课程也多了不少。这堂课是他们系的通选课,原定的上课时间由于老师的时间表冲突了,临时改到了晚上。傍晚六七点的教学楼早没了白日的热闹劲儿,眼下只有几个教室微亮着光,得了些人影。

    林楚说他是正好路过他们院教学楼的,听了他说这是上公修课,就立马跟着过来,就这么和他一块耗了大半晚的时间。起初他还能坐坐好,在不打扰他上课的原则下跟个睡落枕的人似的一样儿偏过头看他。

    一节课过去,脸已经挂胳膊上了。

    两节课过去,人脸已经怼桌上了。

    再到了这第三堂,边睡边流大喇叭哈子也就算了,甚至还嘀咕梦话,引得本就无心关照纪律的老师都忍不住往他们这儿多看了几眼,林储默只好抽了本书盖住他脸,企图掩盖这阵恼人声儿。

    可睡着的林楚倒是又不好过了。

    他这正练着曲儿呢,倒是给老师一顿劈头盖脑怒骂。

    “我又怎么了?你可以说我拉得不好,但你不能说我全十几年全白练白学啊?”他正说得上兴呢,未曾想那坐着的老师倒是怒气冲冲往他这脸上甩了个基础的练习谱来,都给他这鼻子砸扁了都。引得他便吵嚷得更来了劲儿,醒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给气的,还得给闷的。

    “那糟老头又骂我了!他上回还夸我来着呢!”林楚醒来看见林储默倒也没缓过神,觉都还没清醒呢就抱住人胳膊开始发牢骚。

    “你说是不是,我可生气了,难不成老头都是这么副德行?”

    “他这要下回还这么说我,我……”

    “我……”

    “我不把这手练废了就算我输!”

    林楚给自己磕着了一下,而后头那句的音量实在是过分嚣张了,不禁给教室里还留着的人多看了几眼。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林储默把讲义整理好,把包甩上肩拉着他就往小吃街走。

    出了教室果然是清爽许多,总算是摆脱了方才几百号人塞在一间教室里发散来的热度。而林楚应该还是没睡醒,从出来开始就抱着他一边胳膊没撒过手。于是这俩儿便是晃晃悠悠地弯曲成个s线盘行在这道上,直到了吃饭的那地儿了还是这样。

    就你挽着我腰我搂你肩那腻歪样儿,差点没把点菜的老板娘那眼珠子给吓掉了。

    “待会还回琴房?”林储默把面拌开,又给浇了点芝麻油淋上。

    “那肯定的,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回去练琴。”林楚刚刚其实骗他说自己吃了,其实他今个一天也就早上胡乱吞了个肉包子。他本想说要是他也没吃,他们就正好去吃个饭,吃完了他再回去接着练。

    这鬼知道他这大晚上的还得上课啊,还正好就挑的这么个吃饭的点儿。

    林楚当时可是给饿得慌了,但还怎么怎么办,好不容易抽个时间恰好碰着他一回,难不成让他对象说‘好嘚,那你去上课我去吃饭,你待会儿上完了课也记得吃饭哦。’

    “这不缺心眼么?”林楚这么打算,还是狠下心,对他说道:“我吃了,我这不是也想听听你们学校王牌专业的课不是么……”

    可听你个鬼哦,他一艺术生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无趣到死的工科专业感兴趣?

    还啥王牌专业?

    一进去就去几百号人闷在一间只有几台、扇胡起来还咳呲咳呲响的破风扇,差点是没把他给闷死。要不是他对象在这儿,他哪怕是再怎么练习到烦,也必须搁那空调打得十足的琴房里晾着。

    这不没事找事么?

    林楚这么想,面才上来便是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林储默才吃半碗的功夫他已经又问老板娘要了一碗,还多要了个鸡腿。

    “你这是吃过的样儿?”林储默其实早就知道他是在骗自己,打从他同自己坐下的那一刻这人肚子就开始乱叫了。要不是他后头睡着了,林储默其实也想过不然就逃了后半堂也无所谓。

    而后头他看这人实在是睡得太香了,倒是又给想到他说过后一周要汇演,他估计又是给紧张得好几天没睡过整觉。这才作罢,让他多休息会儿。

    林楚自个可能没发现,他最近那黑眼圈实在是重的吓人。

    就算往日那双神采飞扬的意气劲儿也不免给这黑圈挂钩了大半势儿,林储默看着他,倒是没忍住给他顺了顺了脸。

    这大脸盘子也消了一圈儿,原本论是亲也好摸也好可劲儿的肉团都没了,只给剩了个巴掌大小脸。

    林楚这可还啃着鸡腿呢,边上还坐着的他对象就没来由地就开始瞎抹他脸。这给他搞得连鸡腿都不大好放开了啃,怕把油多糊溜边给他手沾着。

    “你干嘛呢你?乖,想摸回去给你摸个够,这儿人还这么多给看着,你对象不大好意思。”林楚这么说,林储默倒是抽回手了,只是悠悠回了一句:“你倒是还会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上回在他们班回请老师的那桌宴上非得来他们班的场,来也就算,就怕他来了倒是一口一口把酒下肚,先是对着老林扯了几句‘虽然我知道您是我好才这么对的我,但说实话,您摸着你这小良心问自己一句,您当年是不是太针对我了?’

    老林当时脸就僵了,林储默还得赶紧给他圆场,把他重新塞回自己边上。

    然而林楚又不乐意了,喝完了就开始撒疯,老往他身上蹭也就算了,还就非得要自己当着他大班人的面亲他。其他人也就算了,就冲那蔺冲那大嘴估计大半个班人都知道了。

    可老师还搁对桌坐着呢,他倒是怎么摊牌?

    林储默最后只得把人拽到桌底,十分糊弄地啜了他一口。最后林楚倒终于是安静了,就这么趴自己身上睡死了过。

    可老师看他们的眼神,倒也完全不一样了。

    林楚听他说起倒是立马想起这事儿来了,连嘴里啃鸡腿的动作地慢了一拍。

    他事后虽然完全不记得这事儿了,但还是从他们班人嘴里以各种形式、各种声情并茂的表述方式得知了自己那天到底是有多么‘遭横’,人就问林储默抱个一下道别也不肯,那前一秒还说着胡话呢,后一秒倒立马回了一句:“不行,这人我的,你抱他问过我意见了么?”

    “不行,你再多说几句我也得和你急。”

    ……

    诶,想这事儿来林楚还是得头疼,可抡他是怎么个头疼法还是硬着头皮装傻充楞:“那不是因为你么,我这不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得不好意思的么?”

    “你看我像是个屁大小事儿就害羞的人么?”

    林楚这么说,倒是终于给他糊弄了过去。直到送到宿舍门口,林储默也没再说他什么,一路上真的是论他怎么要摸要抱要打啵都顺着他,也再没把这事儿提起来过。

    而林储默记得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儿。

    当时场散了以后林楚说他今晚去他爸刚给他过户的那套房子去,林储默想着也是,就他这喝得烂醉的破样儿给送回他家指不准他爸得怎么异样看自己。

    可给人送回去他倒是又变了意思了——先是在他准备走的时候抱着他说他有多喜欢自己,等到林储默磨破头皮才把那些个腻人话全说尽了才又高兴了,眨巴着眼儿说那好,既然你也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咱今个就把事儿给办了吧。

    林储默想着能是什么什么事儿,总不能是让自己再陪他喝到天亮吧。然而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林楚便是神神叨叨从他床头那带锁的柜子里,拿来了一盒套子。

    一整盒,没开过封的套子。

    林储默倒是只是干咽下喉结,没在他开口之前说话。

    虽然他想过,想是想过但没好意思提。

    他又不是林楚,可真是不能一本正经地提出我觉得我们可以了,你要不知道怎么来我有片有资源,还有图解。

    “哎……这可真是……”

    当晚林楚拿了这一盒东西出来,并且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可以让他一回,让他先这个缤纷体验装里头让他选个自己喜欢的来。而再等到他挑好了,亲了摸了也打算真上戏的时候——这人可倒好,抱着他脖子就这么睡过去了。

    最后他们当然没做什么。

    距那回以后他们每次能有个撸的机会就很不错,根本没想太多。

    而现在,林楚也回来了,他们在一块的时间也多了。

    是不是……也该真考虑起这事儿来?林储默这么想,也不着急回宿舍,这俩儿就这么站在宿舍楼门口,倒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在想个什么。

    林楚当然不知道林储默现在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人呆那儿就还是舍不得他。

    不过也是,他也挺不得的,你说哪有人像他们这谈恋爱的啊,没成天成双成对腻歪一块也就算,甚至见个面都得是周末特惠打卡。

    这算什么?

    “这样吧,等我完事儿了再来找你行的不”林楚这么这么说,手倒是也没松开。

    “所以你就住我家不就得了,就你们的宿舍楼往上课那地儿怕不是要翻山越岭爬个上头才能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