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车队出发。

    离开繁华的西南腹地,驶入两岸夹山、重峦叠翠的入藏国道。

    夏季万物生息,山林茂密,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黑,近看如油画,中看如泼墨山水,远看则是圣洁的雪山山巅。

    就连路边的一株小野花,也无比绚烂地招展着自己的生命。

    即使是他们这一群几乎在工作之余走遍了大半个世界,看过无数美景的人,也不由得发出惊叹。

    霍修池坐在副驾驶,两个座椅之间放着一台对讲机,方便和隔壁车联系。

    齐思云是个话痨,那张嘴开车都没有闲下来……所以霍修池他们的车内也根本就没有那种午后阳光晒着的静谧时刻。

    这会儿他就在对讲机那头大喊:“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旅行了!尤其是和三五朋友一起!太美好啦!”

    然后就是车内的一阵阵欢笑传来。

    “哎,和思云、小关这样的年轻人出来旅行真的好舒服,”冉慈心笑着说,“他们的活力就跟山泉水似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时都在跑跑跳跳,还会发现很多我们注意不到的东西,太有生命力了。”

    被夸奖在内的关澈含蓄一笑:“思云哥可比我有活力多了。”

    袁妙文抓起对讲机:“思云,思云,我们车上有很多矿泉水,你们需要吗?”

    “诶?是袁姐吗?”

    “我是。”

    “哦哦,我们车上有两箱水啊!”

    齐思云傻傻地回答。

    霍修池也笑了,从袁妙文手里接过对讲机,调侃道:“我们主要是怕水被你口渴喝完了,车上其他朋友没水喝。”

    “啊,我不费水的哥,再说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也不好上厕所啊!”齐思云继续回答。

    然后两个车的人都发出了爆笑,席志业替他举着对讲机的手都在颤抖,捂着眼睛笑,黄依然坐在他身后的位置上,笑得在他座椅靠背上砸了一下。

    他咂摸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猛地一拍方向盘:“哇!你们原来是在说我话多!这里面得几个弯啊!做人就不能简单坦诚一点吗!你们就喜欢逗我。”

    “人家都是禁止和驾驶员闲聊,你倒好,自己一个人可以嗨一路。”袁妙文激情吐槽,“你学学小关,真正好司机,专心开车。”

    关澈偏头对着霍修池手上的对讲机,说:“思云哥,你现在降点速,我开到你们前面去,你在后面跟着,就可以稍微松点神经,免得对面来车什么的不好反应,危险。”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一直盯着前方大路,模样乖得像个刚领了驾照上路的学员。

    “你们听听,只有关关体贴我!”齐思云在那边吼,很配合地降低了车速让关澈超了车。

    “我们也体贴你,积极配合你,不然你真成自嗨了。”黄依然在车内说。

    “是是是,哥哥姐姐们对我可太好了。”

    …

    他们插科打诨了一会儿,终于在轻微摇晃的车里睡着了,只有副驾上的霍修池还清醒着陪关澈。

    霍修池看风景的同时,也不忘照顾关澈,一会儿问他想不想喝水,一会儿又问他吃不吃零食,关澈都说不用,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车。就只喝了两次水。

    他这个情绪,霍修池哪怕是个木头,也都察觉到了。

    “你今天有些安静,怎么回事?”霍修池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关澈的侧脸,“是不是累了?要不前面停一停,换我来开吧。”

    现在太阳已经收了神通,染了红霞,金辉斜斜地从副驾窗外洒入,关澈的半边侧脸沐浴在里面,被镀了层金,像人间新供奉的小神仙。

    小神仙摇摇头:“不用,霍老师,我不是很累。要不你也跟着他们休息会儿吧,一会儿见到好风景我叫你们。”

    霍修池眼珠都没转一下:“我不困。”

    “哦……”关澈的目光移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指节上,又很快移回路面,“那要不霍老师给我唱首歌?”

    “嗯?唱什么?”霍修池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话题拐到这种岔路上,有些意外。

    关澈琢磨了一下:“那就唱我还在参加选秀,你那天早上坐我床边唱的那首吧。”

    “啊,《我的王子》。”

    霍修池了然,伴着落日余晖,轻轻地唱起这首歌。

    他的声音温和敦厚,很有磁性,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沙哑,和他上一次清晨唱的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

    后座上,睡着的胥莹被歌声给叫醒,似乎是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的位置刚好在霍修池座位的正后方,最多只能看到一点点霍修池的肩头,而微微一偏头就能看到关澈。

    霍修池的声音小,歌仿佛只是唱给关澈一个人听的,而关澈搭在方向盘的手指也跟着轻点,和他的节奏。

    仿佛他明确知道,这首歌属于自己。

    他们之间的那种磁场,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透明水晶罩子,刚好把两个人罩在里面。外面的人都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但就是一点都插不进去,连从缝隙里递一根针进去都不行。

    比如现在。

    车前座和车后座之间就被这道无形的屏障给隔开了。

    胥莹慢慢咂摸出两人的般配之后,竟然露出了一种自己磕到了的笑容,压低帽檐继续闭着眼睛睡,全程没有发出任何一点打扰他们的声音。

    歌曲的尾声是一段悠扬的口哨,结束之后,他问:“怎么突然想起要听这首歌了?”

    “突然就很想听,很适合现在这种天地之间只有一条路一辆车的感觉,我们也像是奔赴在未知洪流中的渺小的一群,看得再大,也只能抓住像这首歌表达出来的氛围一样的,那一点点近在眼前的东西。”关澈勾起嘴,笑笑,“顺便……再找找初心。”

    “初心?”霍修池把重点放在了这里。

    “嗯。”关澈点头,他的回答却仅止于此,没有再进一步解释了。

    霍修池很敏锐,他也不再追问,只是轻叹了一声:“你的脑袋里总装着弯弯绕绕需要人慢慢想的东西。”

    太阳一旦开始下落,尤其接近地平线的时候,就像被漫天的云按着头往下踩似的,掉得飞快,须臾间便没影了。

    他们在天幕完全失去亮度之前,驶出了连绵不绝的山谷,来到一片非常广阔的草原前。

    节目组在这里设置了一个“中间站”。

    一辆户外旅行的房车,挂着星星灯,架着长长的白色卷棚,棚下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白色小矮桌。

    外面还有一个折叠桌,上面摆着一些已经处理好、只等下锅的食材,不远处也已经升起了篝火,篝火旁边架着两只烤制得油亮亮的鸡,非常不留情地散发着致命香味。

    而那堆篝火的不远处,就整整齐齐地摆着4个帐篷,两个三人的,两个两人的。

    “这是节目组为你们准备的中间站,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出发。”邵语济说,“之所以节目组突然这样决定,是因为今晚的天气非常好,能见度极高,而且有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月亮。所以我们决定临时停下来,带大家看看草原上的星空。”

    “哇!!”申婧和黄依然已经欢呼了起来。

    席志业对霍修池说:“那我们抓紧时间把饭做了吧,免得到时候星星出来了我们还在底下忙呢。再来个人帮忙。”

    冉慈心起身:“我来吧!”

    袁妙文倒是记得邵语济出发前说的不干涉他们的话,问:“邵导,要是我们今天真的放飞自我,没按照你的路线,或者路上看到牛羊马的时候都停下来放放风,那怎么办?”

    “那就我们导演组的人过来享受呗。”邵语济倒也实诚,两手一摊,“你们就只有在路边停着,爬到车顶盖上去看星星。”

    袁妙文笑着说那其实也挺浪漫的。

    长途颠簸,他们这一个下午就下车了两次,其余时间都在车上度过的,一到这里还遭遇那么香的烤鸡诱|惑,一个个饿得,那胃里恨不得都要长手出来。

    一顿饭很快做出来,又很快解决。

    黑夜完全沉下来的时候,一轮非常瞩目的圆月也同时洒下了银辉,落到清冷的草尖,消融进暖黄的火焰中。

    他们钻进房车找到一张很大的野餐防潮垫,铺到房车和帐篷对面、篝火旁边的空地上,头碰头挨着躺在一起,凝望着永恒的静夜与璀璨的星空。

    “星星也完全出来了,哇,我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星空了。”

    “城市里面很难见到星空了。”

    “等回去了,我想带我父母也出来转转。”

    “哎,祖国的大好河山呀。”

    有了黑夜的遮蔽,霍修池紧紧挨着关澈,缓缓地伸手,将他的手紧紧攥着。

    然后才接着他们的话:“人生,多想就一直这样啊。”

    齐思云突然吹了一记很响亮的口哨,宛如百灵鸟破空。

    然后他对着天空大吼一声:“我们的梦想是——!”

    关澈闭上眼睛,以另外那只没被牵住的手做成扩音的手势放在嘴边,大喊:“星——辰——大——海!”

    这是一句网络热语,他也是随口一接。

    然而话出口的这一瞬间,仿佛有一颗星星终于舍得垂怜他了似的,从天上坠落进他的脑子里。

    灵感就是在这一刹那迸发的!

    “啊啊啊!”关澈倏地睁开眼睛,挣脱了霍修池的手,猛地从野餐垫上爬起来,激动地看向一头雾水的大家,“我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另一个男主角!!!”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扑簌簌地往下掉。

    霍修池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激动得像个遇到主人回家,兴奋得只知道转圈圈的狗崽子。

    于是他叫了一声:“关关。”

    关澈才停止了自己那种激动,找到了新的发泄方向,泪眼婆娑地扑过去,整个人挂到了霍修池的身上,刚才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气势瞬间少了一半,变得温顺多了:“霍老师!我,我想出来了!”

    霍修池不断地拍着他的背,他知道关澈这么激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压力,所以他更加温柔:“好关关,说说看。”

    “是星辰大海啊,男主角的梦想是星辰大海!他要去离天最近的地方,去离地心最近的地方!”关澈毫不在意他霍老师的形象,就着他肩头的布料蹭了脸上的泪迹,“而他还想把这些奇观都展现给全世界的人,所以他是一个青年探险家,也是一名摄影师!”

    霍修池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绝了,关关,这个人设我很喜欢!光是想想他看着山川湖海的眼神,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浪漫!”

    两个人仿佛又自动被划进了水晶罩里,被关澈动静吓得坐起来的8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我好像应该恭喜你们,但我依然明白什么情况”的懵逼表情。

    最后,申婧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叹道:“搞创作的反应都这么大吗…我还以为草里有蛇,给我吓得……”

    齐思云:“我……是不是立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个小时…

    关澈:我要是接一句“没有蛀牙”,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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