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嘱咐童域:“这两天注意饮食清淡。”

    “别让他跟你啵啵了,当心感染。”

    到配药房拿完药,宋柔直接在门口拆开棉棒和药品的外包装,低着头帮童域清理起嘴唇上的创口。

    棕褐色的液体把伤口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涂开,人嘴唇上的皮肤总是偏敏感,所以他的动作放得很轻。

    童域的上唇相比下唇要偏薄,唇珠浑圆一颗,习惯性抿唇的时候往里缩着。非常可爱,就像蚌肉里结成的小粒珍珠,宋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童域自然不知道宋柔具体在想什么,只是整个人有些沉默地站在药房门口让宋柔给他清创。

    除了在心里痛骂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二刺螈男医生,他这会儿面对宋柔还有点心虚。虽然这心虚细想起来其实很没道理。

    因为童域从未见过宋柔那个样子。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人似乎总是沉着优雅的。

    像一颗即将滑下丝缎的漂亮宝石,宋柔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足够顺利和幸运。

    他不负众望地,成长得既强大又从容,但凡是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有,得不到也很容易找到更好的替代品。

    在两个人认识的那样长一段岁月里,童域甚至都没有见过宋柔表现出具体的紧张和慌乱,更不用提失态的样子。

    但那会儿宋柔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住的时候,童域很清楚地知道宋柔在发抖,抑制不住颤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风中的一片树叶,好像把他抱得不够紧,下一秒就会被疾风裹挟而去。

    可这太奇怪了。

    童域抬眼,宋柔还在低着头认真地用棉签给他清理伤口。

    童域注意到宋柔高高隆起的眉骨上方有一道颜色非常浅的伤痕,浅到如果不凑近看其实很难辨认出来。

    宋柔用余光察觉到童域的视线,像是知道童域在疑惑什么。他弯起露在口罩外的眼睛,轻描淡写地对童域说:“是摔的。”

    像是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些敷衍,他又补充道:“不小心从舞台上摔的。”

    我知道了,童域在心里说。是2022年,在横滨。

    但童域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他想问宋柔当时为什么在舞台上那么伤心,为什么是在横滨,又为什么要写那样的歌,以及——

    今天又是为什么这么失态。

    但是再问下去一切又都会回到原点,他不能提。童域想他真的害怕从宋柔嘴里再说出一个爱字。

    那到底是知道真相后的愧疚,对昔日好友的忏悔,都可以,都不重要。但总归不能是爱情。

    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怎么可能是爱情呢?

    他要怎么相信宋柔是在他离开后才爱上了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又怎么敢再和宋柔继续那些年不清不楚的纠缠。

    这太愚蠢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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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域的心里路程大概是:

    你说爱我只是因为愧疚,别再提了→你好烦你怎么还提,还敢提梦徊你不想活了?→那会儿我追你那么久你不答应,你怎么可能爱我?我这么无趣你爱我什么?老子已经成熟了不可能和你继续玩那些年忽远忽近的感情游戏了知道吗886

    第40章 小浮力标

    两个人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晚餐计划好的火锅随之泡汤。

    童域在这个时候终于深深地感受到了后悔,他确实不该情绪上来把嘴唇咬破。

    因为咬破了嘴唇,宋柔就不会同意他吃火锅。

    尽管他自己觉得嘴唇上有伤和吃火锅,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五点整,一碗虾仁蛋一份蔬菜炖鸡两碗米饭,还有两杯浓稠的玉米汁摆在了餐桌上。

    另外还有一只塑料小碗,里面放了苗苗最爱的营养狗饭——

    把一些清蒸过的蔬菜和大量鸡胸肉牛肉捣碎,再把鸡蛋黄拌进去捏成一堆小丸子放进锅里蒸熟。

    大概是因为民以食为天,这几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这两个人的气氛才是和谐的。

    苗苗系着围兜端坐在餐桌拐角的椅子上,左边坐着童域,右边坐着宋柔。左右夹击,很像一位备受父母宠爱的小孩。

    宋柔熟练地拿着塑料小叉子给苗苗喂狗饭。

    一次叉一个小丸子,苗苗嚼丸子的时候高兴得拉起了飞机耳,眼睛眯眯笑。

    她吃完一个丸子看一眼宋柔,又吃一个转过去看一眼童域。

    碗里的丸子喂了一半,苗苗开心地再次把脸转向童域,湿润的鼻尖耸一耸。

    “ong(二声)ong(四声)…”

    童域正咬着吸管喝玉米汁,伸出手十分敷衍地摸了摸她的头。

    苗苗两只爪子朝前动动,不满意地嘤咛一声。

    “?”

    童域皱着眉思索,然后问宋柔:“她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