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七娘被薛夫人认作干女儿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可以借七娘的关系,和薛夫人打好交道,让薛夫人帮着说几句好话,兴许大嫂就能松口了。

    冯蘅并不知道她娘的打算,只想着今日豫王应当会去成国公府赴宴,她又错失了一次和豫王相见的机会。

    早知那个叫净莲的尼姑是成国公府的嫡女,她就好好结交了,那样她也能收到请帖去赴宴了。

    纪煊今日确实来了成国公府赴宴,一是给薛华斌一个面子,二是来见阿堇一面。

    上次她留下一句要再考虑一下就跑掉了,现在过了两天,她总该考虑好了吧。

    冯堇此刻正陪着师姐见成国公府的一大堆亲戚还有各府的贵夫人。

    师姐今日仍然穿着一身法衣,只不过材质从粗布变成了上好的细布。

    薛夫人拉着师姐,挨个给她介绍来客,诸位客人知道薛夫人有多宠爱这个失而复得的嫡女,给的见面礼都极其大方,且都考虑了她的出家人身份,没有出现发钗簪子一类的见面礼。

    等到认完人,薛夫人才放了她俩离开,让人带她们去和年轻姑娘们一起玩耍。

    两人一路来到成国公府后院的湖边,只见湖心修了两个亭子,虽相隔不远,中间却并无通道。也就是说想去这两个亭子,得分别从一南一北两座桥过去。

    今日这两个亭子,日居亭用来招待年轻男客,月诸亭用来招待年轻女客。两人自然是被引到了招待女客的月诸亭。

    冯堇到了亭中一看,除了刘佩珊,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谢凝香也来了,倒是萧念兰今日没有过来。

    两人到时,亭中众人正跟对面亭子里的年轻男客们斗诗。

    冯堇跟师姐都不擅长诗词,便躲在角落里说起悄悄话来。

    得知昨日薛夫人带着大批谢礼去了紫云庵一趟,还捐了一大笔香油钱时,冯堇好奇地问了句:“镜花婆婆可有说什么?”

    “婆婆说我既然尘根未断,就自还俗去,以后不必再回紫云庵,也不必再叫净莲这个法号了。”净莲言语间很是伤心。

    “婆婆就是那么个脾气,当初我被接回冯府时,她不也是让我没事不要回去吗?但我后来回去了好些次,她也不过是唠叨几句,也没有拿锄头赶我走。以后你要是想回去看看,我陪你回去便是。”冯堇安抚。

    净莲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那师姐,你现在打算还俗吗?”冯堇问。

    “我才不想还俗呢。”净莲直摇头,“母亲她也没有逼我,还说要给我建座家庙,被我拒绝了,我想着,在哪里修行不是修行?何必浪费银子,有那银子还不如多做些善事。”

    冯堇知道师姐自来心善,并不讶异她的选择,只关心道:“除了薛夫人,府里其他人对你怎么样?”

    “父亲虽只在用膳时见过几面,但对我还算和气,二哥也只见过一面。倒是那位三哥,总是送些新奇玩意儿过来,说是要补偿我,我本来还挺怕他的,现在熟悉了竟不那么怕了。”净莲答。

    “这是好事啊。说不定过些日子,见到陌生男子,师姐你也不会害怕了。”冯堇为她高兴。

    日居亭中,纪煊本来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月诸亭中的情形,偏偏好不容易看到冯堇来了,她却和她师姐缩在后面角落说起悄悄话来,半个眼神都没往这边递。

    耳边各位年轻公子们正慷慨激昂地和对面的千金们斗诗,吵得他耳朵疼,他揉了揉耳朵,起身去角落清静处寻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起神来。

    薛华斌虽然也不喜欢斗诗,但奈何这是自家宴会,他没法学豫王那样闭目养神,得留神看着场中动静。

    等到斗诗终于结束,双方打了个平手,却又互相不服气。

    “光是斗诗有什么意思?我们这边不但有书法大家,还有丹青圣手,还有好几个中了进士,才华是圣上都夸赞过的,你们那边有什么?”一名公子叫嚣道。

    “书法丹青我们也有名手,至于进士嘛,我们女子是考不了。不过我们这边有一位刻玉的尘大师,是皇后娘娘亲口夸赞过的,还特意允了她参加浴佛节的评比呢!”月诸亭一名千金回呛道。

    “就是,我们尘大师刻的玉佛能通神性,你们比得了吗?”另一名千金附和道。

    坐在角落的冯堇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被提及,一旁净莲瞬间联想道:“师妹,你不会就是那个尘大师吧?”

    冯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尘大师之名有些过誉,但为了玉佛铺,也只能顶着这个名头了。

    日居亭,薛家二公子薛华卓本来心中郁愤,前日华蓉被处置时他正好不在府中,等他回来时华蓉已经被送走了。他和华蓉一母同胞,感情素来不错,华蓉落得这个下场,都怪那个尼姑四妹,还有那个冯七娘。

    尼姑四妹他眼下招惹不起,但那个冯七娘,虽有尘大师的名头,但不过是个小官庶女。要给华蓉报仇,也只能先朝那个冯七娘下手了。

    听到对面千金们吹嘘尘大师刻的玉佛有神性,薛华卓灵机一动,扬声道:“你们吹嘘得这么厉害,不如请尘大师现场刻一尊欢喜佛给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神性?”

    此话一出,两个亭子里都安静了一瞬。

    冯堇一时脸色涨得通红,正欲大声骂回去,没想到有人比她先开口了。

    “所谓仁者见仁、淫者见淫,薛二公子这么想看欢喜佛,平日里读的怕不是圣贤书,而是淫词艳曲吧!”

    冯堇抬头一看,才知这为她说话之人,竟是谢凝香!

    日居亭,角落里纪煊缓缓睁开眼睛,幽冷的目光射向薛华卓,若非时机不合适,他已然将其大卸八块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公然帮阿堇出头,只好给薛华斌递了个眼神。

    这时,有谢凝香的追求者抢先应和道:“谢姑娘所言有理,我等耻于与这等淫徒为伍!”说完便离薛华卓远了些。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都自觉地远离了薛华卓,免得被对面的贵女千金们误以为他们也是淫徒。

    薛华卓先是被奚落,又被众人孤立,正觉难堪时,却见三弟指着湖心道:“二哥,你看那湖里有什么?”

    薛华卓忙走到亭边去看湖心,却什么也没看到,正疑惑时,身后有人狠狠踹了他一脚,他一个没留神就被踹进了湖里。

    薛华卓在水里扑腾叫骂时,薛华斌朝对面月诸亭的千金们拱了拱手,致歉道:“我二哥一时失言冒犯了诸位,我在此给各位赔个不是,请各位见谅!”

    刚才大家都亲眼看到是薛华斌将薛华卓踹进了水里,一时对这位薛家纨绔添了些好感。

    净莲更是对自己这位三哥好感大升,她刚才正气恼自己没本事帮师妹出头呢,三哥就帮她实现了心愿。

    见薛华卓还在水里扑腾,净莲开心得拍起手来,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活该,骂完又赶紧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

    一旁刘佩珊见对面许多公子都倾慕地看向谢凝香,就连豫王,也赞许地看了谢凝香一眼。而女客这边,越来越多的千金们簇拥在了谢凝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