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薛氏看到这条马鞭,脸色明显和软了些:“五娘有心了。可惜舅母老了,好些年没骑马了。”

    一旁薛夫人打趣道:“你要是老了,那我岂不是更老得走不动路了?”

    “怎么会,大嫂看着还是英姿飒爽呢!”薛氏连忙道。

    轮到冯堇送礼时,薛氏拉着她的手好一顿夸赞:“这么好的姑娘,竟叫大嫂抢了先认了干闺女,凭白多了个好闺女孝敬,我是没大嫂这么好的福气了!”

    “谁让你下手晚了呢?不过你也不亏,好歹是七娘的舅母,沾着亲呢。”薛夫人得意道。

    “那倒也是,我这沾着亲的,未必比你这个干亲差。”薛氏笑道。

    这时,潘氏插了句嘴:“五娘和七娘一起长大,以后都会好好孝敬大嫂的。”

    “我有这么两个好侄女,也算是有福了。”薛氏难得没有驳潘氏的面子。

    一旁潘二夫人趁机道:“照我说,侄女哪有儿媳妇来得亲?大嫂真这么喜欢五娘,不如把她娶进家里做儿媳妇,让她以后日日都在身边孝顺你。”

    “弟妹说得有理,五娘生得如花似玉,若是娶回家,日日看着,心情也是舒畅的。”薛氏接茬道。

    潘氏见薛氏终于在众人面前松口,一时喜笑颜开,不枉她这些天来做的努力。

    接下来的事,小辈就不适合听了,冯蘅羞红着脸跑了出去,冯堇亦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到了招待年轻女客的花厅,冯堇扫了一眼,没看到谢凝香刘佩珊等人,师姐今日也没来,便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厅中一众千金们正闲聊呢,其中一个突然道:“哎,你们听说了吗?临漳伯府的陈槐过几日就要成亲了!”

    “陈槐,他不是被豫王给阉了吗?哪家千金还愿意嫁给他?”

    “听说是他当日在醉春园强辱的那个姓吴的民女,那个民女前几日查出身孕了,陈槐为了能留后,说是要纳她当妾,不过那个民女死活不同意,说如果不娶她做正妻,就把孩子打掉。临漳伯府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看来那个民女也有几分气性。”

    “不光有气性,还颇有几分运气呢。若她能一举得男,临漳伯就可以为陈槐请封世子,到时候,她可就是临漳伯世子夫人了。听说她家就是个市井卖糕点的,如此一来,可算是平步登云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这一嫁进去,后半辈子就都得守活寡了,也糟蹋了当初豫王救她的一片好心。”

    ……

    冯堇听了这消息有些难受,如果不是她重生之后没有去醉春园,那个姓吴的民女也就不会被陈槐糟蹋,更不会怀有身孕,也不用赔上后半辈子嫁进临漳伯府。

    不过,冯堇也知道自己是钻牛角尖了。那个吴姓民女生得美貌,日日出入妓馆卖糕点,即便不是陈槐,也难保不会被别人欺辱。且,嫁给陈槐,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说起豫王,听闻太后娘娘近来愈加跋扈了。”

    “怎么个跋扈法?”

    “听说太后娘娘昨日逛御花园时,看到欣嫔穿着鲛云纱制的衣裙,一怒之下打了欣嫔两巴掌,还罚她在太阳底下跪了三个时辰呢!”

    “鲛云纱?”

    “听说这鲛云纱极其轻薄柔软,还能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很得太后娘娘喜爱,不过鲛云纱产量极低,先帝在位时,每年进贡的鲛云纱全都赐给了太后娘娘。今上即位后,也是依着旧例,鲛云纱只供太后娘娘宫里。不过,欣嫔怎么会有这鲛云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前些日子欣嫔仗着圣上的宠爱,跟圣上讨要了一匹鲛云纱,特意制成衣裙穿出来显摆,谁知道恰巧被太后娘娘瞧见了,显摆不成反倒挨了罚。啧啧,挨了两巴掌不说,在烈日下跪了三个时辰,怕是脸都要晒坏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圣上那般宠爱欣嫔,岂不是心疼坏了?”

    “圣上再宠爱欣嫔,也敌不过对太后娘娘的孝顺,得知欣嫔被太后娘娘罚跪,圣上非但没有免了欣嫔的责罚,还直接把欣嫔降为贵人,罚了禁足,还不许太医给欣嫔、哦不欣贵人医治呢。欣贵人那张脸,怕是保不住了。”

    “常言道,色衰而爱驰。欣贵人毁了脸,怕是复宠无望喽。”

    “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从中挑唆,不然欣贵人小门小户出身,怎会知道鲛云纱这东西,还开口跟圣上讨要?又恰巧被太后撞见她显摆?”

    “这么说来,确实像是有人眼红欣贵人受宠,故意借刀杀人呢。”

    “即便是有人借刀杀人,太后娘娘也太过跋扈了些,就为了一匹鲛云纱,至于吗?论起来,太后娘娘也只是先帝继后,不过是仗着对圣上有养育之恩,才整日里作威作福罢了。”

    “嘘……”

    众人之后的讨论,冯堇全都没听进去,脑海里一时只剩下‘鲛云纱’三个字。

    第六十六章

    记得当年慧心师父生病前半个月左右, 接待过一名女香客。

    看到那名女香客手里拿的帕子不大寻常,便赞了一句:“施主这帕子瞧着不似凡物。”

    “那当然,这帕子可用鲛云纱做的!鲛云纱稀有得很, 每年只进贡个三四匹, 唯有太后娘娘才能享用。我这是托了关系, 才弄来一块边角料做了帕子, 平日里都不敢用呢,生怕弄脏了。”女香客吹嘘道。

    “难怪贫尼从未见过这样的面料,原来是贡品。”慧心师父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贡品,师太没见过也实属正常。师太摸摸,这鲛云纱是不是比别的料子更柔软些?”女香客说着地将帕子递给了慧心师父。

    慧心师父轻轻摸了摸帕子, 便还给了女香客, 笑道:“确实更轻薄柔软些,看着既没织金线银线, 也没洒珍珠粉, 却能发出珍珠般的光泽来,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听说是用一种特殊的丝线织成的,具体是什么丝线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就是因为这珍珠般的光泽,才起名鲛云纱呢。”女香客解释道。

    ……

    现在回想起来,师父当日主动去夸赞香客手里的帕子本就有些蹊跷, 而师父得知那帕子是用鲛云纱做的之后,神色也隐隐有些异样。

    半个月后, 师父突然一病不起, 大夫只说是忧思过重, 她却不知道师父是在忧思什么, 更没有把师父的病和半个月前的一场小插曲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