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冯堇宁愿嫁给渭南王做媵妾,或是被景兴帝处死,也绝不希望豫王孤身入京来救她。

    且,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她和豫王早就成了陌路人,所有人都以为她被豫王始乱终弃了,景兴帝为何就笃定豫王会为了她孤身入京?

    喜轿来到闹市,突然,外面的声响骤停,冯堇乘坐的轿子也被放了下来,一队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冯堇掀开轿帘,果然看见为首的高头大马上,豫王穿着亮银铠甲,一身凌厉气息如寒冰般摄人,那是在沙场上千淬万炼出来的杀气。

    马行到轿前,豫王勒绳下马,大步走到轿前,朝轿中的她伸出了手。

    “我来了。”他说。

    那一瞬间,冯堇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恼他气他,更多的却是感动。

    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不计得失,可以舍弃一切,可以孤注一掷,可以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只为了救她。

    随着感动滋生的,是一股莫名的情愫,在这股情愫的驱使下,她伸出手,放在了他手心里。

    他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抱下马车。

    就在她被他抱下马车的那一瞬间,无数只箭支的破空声响起,他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抽出剑来飞快地斩掉那些箭支,他带来的死士们也飞快地围了过来保护他。

    就在暗藏的弓箭手准备再射第二批箭时,却被不知什么地方射出来的暗箭给射死了。

    四面八方,不断地涌出平民打扮的兵士,同他带来的死士汇聚到一起。

    冯堇这才知道,他此次过来,并非没有一点准备。

    当他要将她交给死士带走时,她牢牢握住他的手,随他一起去往皇宫。

    出奇意料的,皇宫守卫竟没有阻拦他们,而是直接放了他们进去。

    第九十五章

    太极殿, 景兴帝纪岷高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走进来,高声斥问:“九弟, 你持剑进太极殿, 是想要谋反篡位么?”

    纪煊抬剑指向他, 沉声道:“纪岷, 今日本该是你的死期,不过,只要你把母后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方才他带人去嘉寿宫,却搜遍了也没有找到母后。

    “你想要母后, 可以, 来人,把太后抬出来。”纪岷笑着说。

    抬?纪煊心里陡然一沉, 难道母后已经……

    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担架出来, 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俨然是个女子的身形。

    怀疑有诈,纪煊没有走近,只用剑挑开白布,露出的竟真的是母后那张脸, 她穿着袆衣,画着盛妆, 一如往常, 唯独眼睛紧紧闭着, 像是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不, 不可能, 母后怎么可能会死?这不是母后, 这绝对不是母后……”

    纪煊一边摇头,一边挽起她的袖子,却见她臂弯处有着和母后一模一样的痣。

    冯堇见他一下子跌坐在地,满脸都是绝望,连忙上前,想要安慰他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轻轻揽住他的肩以作安抚。

    “我来迟了,我还是来迟了……”他呢喃几句,突然挣脱她,跪倒在担架前,恸哭道:“母后,儿臣不孝,儿臣终究还是没能及时救您出来,是儿臣无用。不过请母后放心,所有害你的人,儿臣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他猛地抬起头,怒瞪龙椅上的纪岷,大骂道:“纪岷,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要杀了母后?你难道忘了,是母后收养了你,是母后让你做上太子,是母后让你坐上这把龙椅,没有母后,你早就死了!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杀了她?”

    “朕为什么要杀她,你应该最清楚。只有死人,才不会暴露任何秘密。”纪岷淡声道,“朕既然能弑父,自然也能弑母。何况,她本就不是朕的母亲。”

    纪煊瞳孔微震,纪岷弑父的流言是他故意放出来,好给自己一个起事的正当理由,但其实他并没有任何证据。

    可他万万没想到,纪岷竟亲口承认了弑父一事。

    “纪岷,你弑父弑母,必遭天谴!今日我便代天行道,杀了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纪煊拎着剑便朝龙椅冲了过去。

    谁知,纪岷一拍龙椅扶手,竟从龙椅中射出几道暗箭,直冲纪煊射去。

    纪煊以剑格挡闪避开来,却见殿中突然凭空出现数十名黑衣护卫,那是,只效忠于大梁皇帝的黑龙卫,每一个都是绝顶高手。前世在战场上暗伤他的,便是他们。

    不过,无论今日是谁拦在他身前,他都一定要杀了纪岷,为母后报仇!

    冯堇眼看着纪煊带着十余名死士与那些黑龙卫拼死搏杀,浑身沐血,而殿外也响起刀剑交击声,似是有大批人马在围剿纪煊带来的兵士。

    为免自己再被人抓起来威胁纪煊,冯堇悄悄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剑藏在袖中,躲到一根廊柱后。

    纪煊浴血奋战,却终究有所不敌,倒在了地上。

    纪岷下了龙椅,缓步走到他面前,微笑道:“你以为皇城空虚,又策反了几位将领,朕就真的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么?朕的底牌,永远比你想象的更多。这天下,终究还是朕的!”

    纪煊血红的双眼怒道着他,厉声道:“纪岷,即便今日我杀不了你,他日,天下人也不会容忍你这个畜生继续坐在皇位上!”

    纪岷冷下脸来,一脚蹬在他胸口上:“九弟,你知道吗?从你一出生,朕就差点掐死你。朕能容忍你活到今日,已经够仁慈了。今日朕便送你下地府,去和父皇母后团圆。”

    “纪岷,你不得好死……”纪煊口吐鲜血满脸愤恨道。

    “还敢嘴硬!”纪岷冷哼一声,脚下猛地用力,准备直接踩碎他的五脏六腑。

    冯堇躲在廊柱后,又有一具死尸做遮挡,见纪煊口中鲜血直流,就快要被踩死,她猛地冲了过去,将短剑抵在纪岷脖间,要挟道:“放了他,不然,我杀了你!”

    纪岷这才想起来,这个叫冯堇的小娘子还在殿里,他不过是利用她把纪煊引回来,全然没将她看在眼里,却没想到,临了,他竟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里。

    他举起双手,挪开踩在纪煊胸前的手,提醒道:“他已经快死了,你确定要为了他冒险么?就不怕,朕诛了你的九族?”

    冯堇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将短剑抵得更紧,冷声道:“少废话,要么放他走,要么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