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从云层移动中的缝隙投落,和浓稠的雾霭一起搅动黑沉的夜幕,粘腻湿润的冷风在经过枯树空洞时发出低沉凄厉的哀嚎,晋江被吓得汗毛奓起、头皮发麻。

    晋江望着不远处孤独矗立的烂尾楼——也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不自觉地弯腰驼背,一米八一的身高硬生生被他缩成一米七一。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裹挟着似血液又似泥土的腥味,撩过晋江的后脖颈……

    晋江顿时像在被埋在金字塔五千多年的木乃伊般浑身僵直,如果不是怕成为厉鬼的盘中餐,他恐怕能当场抽过去。

    晋·特别、特别、特别想掉头回家·江:“……”别问,问就是后悔。

    他现在开始怀疑单相宜所谓‘弱小非人类’的可信度了,在伸手看不清五指的夜色中喃喃自语:“敢在这种地方定居的非人类,恐怕弱不到哪去吧,反正肯定比我强……”

    可是晋江又做不出‘放鸽子’这种恶劣行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以九十岁高龄老叟的速度朝烂尾楼的方向蹒跚。

    在一片如同蒙上灰纱的暗淡颜色中,自带美颜滤镜的单相宜好似黑暗中的萤火虫般醒目不已,周身散发的乳白色柔光点亮了方圆半米。

    有单相宜这样耀眼的‘指路帧’杵在烂尾楼前,晋江一步冤路都没白走,顺利和三位队友汇合。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单相宜掏出手机,确认了下时间,“先进去,我再向你们详细说明计划。”

    单相宜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方,手脚冰凉的晋江则紧跟在她身后,身高一米六的脸嫩正太郎问排在第三,胆色不逊于单相宜的齐寻负责断后。

    晋江有些麻木的双腿一边走、一边抖,脚下晃动的树影、时起时落的冷风、崎岖不平的土路构成一幅森寒画面,他耳边仿佛都应景地响起哼唱不知名歌曲的凄婉哀怨的女音,和此情此景相得益彰。

    目之所及的无垠黑暗如延绵的墨汁般浸透看不到边际的远方,晋江起先还以为是幻听的女音却似乎在不断靠近,他甚至已经能依稀分辨出歌词了。

    晋江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单相宜的衣衫:“单姐,你们听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单相宜不明所以道:“什么声音?”

    “你是不是听到了歌声?”倒是郎问双眼一亮,“我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僵硬地点了下头,晋江勉强扯起嘴角:“对,是歌声。”

    他感觉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有些承受不住地吸引力了,他倒宁愿是自己幻听:“我们是不是……已经撞鬼了?”

    “撞个屁。”始终默不作声的齐寻忽然开口,像是被戳破踩到尾巴似的板着脸道,“这是我带的bgm,你有什么意见。”

    齐寻是音乐类app化形成精,出场自带bgm。

    晋江和郎问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脸上是连夜色都遮不住的尴尬。

    “咳……”晋江清了清嗓子,半是解释、半是掩饰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首bgm来着,就没想到是你……”

    齐寻抱起肩膀,话语中隐约流露出恼羞成怒的意味:“bgm会根据周围环境自动调节,不行吗?”

    齐寻咄咄逼精的口吻让晋江蹙紧眉头,心中无处排遣的恐惧顿时化作熊熊怒火,把他以和为贵的好脾气彻底燃烧殆尽。

    他扬起下巴,寸步不让道:“不行,我就是对你的bgm有意见。”

    “要么别响、要么换一首,不同意我就走,你们自己玩去吧。”

    晋江从未有过的强势顿时把其他三精全部压制,作为组织者的单相宜也只能出面和事,劝说齐寻换一首bgm。

    正因被晋江压制而生闷气的齐寻不耐烦地甩开单相宜的手,忿忿道:“我换不了。”

    “如果我能控制bgm,还来这干什么?我就是想尽快觉醒,把这糟心的玩意关掉。”

    晋江&郎问&单相宜:“……”行叭。

    一行精继续沿着满是工业废料的小路走了两三分钟,便进入了烂尾楼。

    他们找到一间相对亮堂的空屋,单相宜用轻灵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讲解起计划:“这桩烂尾楼在十年前发生过一起凶/杀案……”

    晋江的注意力起先还集中在计划上,然而很快被单相宜愈加模糊的面容分散。他揉了下眼睛、又揉了下眼睛、再次揉了下眼睛,确认自己并未眼花,单相宜的脸这会几乎从三维立体模糊成了二维平面,连五官的线条都变得不甚明显。

    无数恐怖情节在瞬间自脑海浮现——单相宜被厉鬼附身、单相宜本就是假货、单相宜包藏祸心,他防备地后退两步,出声警示郎问和齐寻:“你们仔细看单相宜,她是不是有些不对?”

    “看她的脸,是不是苍白得过分,皮肤的纹路都消失了?”

    同样察觉到单相宜不对劲的郎问和齐寻二话不说,立刻聚集到晋江身边,朝单相宜摆出战斗姿态:“你到底是谁?!”

    单相宜:“……”果然逃不过。

    “不好意思,我紧张的时候美颜滤镜就会自动开启到最大,磨皮、美白、祛痘之后就是这种效果,不信你们可以自己修一张图看看。”

    “等会我更紧张,还有可能出现超大眼的蛇精脸情况,建议你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晋江&郎问&齐寻:“……”行叭。

    “要不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郎问提意道,“不然总发生这种乌龙,实在有些耽误事,我先来好了。”

    “我是omega,在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时会散发omega信息素。按理来说,对你们应该不会产生影响。”

    “但是我的信息素是风油精味的,恐怕会有些辣眼。”

    晋江亦是如实回答:“因为晋江文学城针对‘脖子以下描写’的强制拉(红)灯(锁)防御机制,我的情绪波动不能太大,容易失去意识。”

    单相宜和齐寻则表示,他俩会发生的意外情况大家已经见识过了。

    四精自我介绍完毕,单相宜继续介讲解起来:“我们这次要用到的工具鬼是——”。

    “盆仙!”

    “笔、碟、碗的体积都太小,招来的厉鬼实力必然不会很高,恐怕不能造成足够的压力。”

    “我们有四只精怪,用盆的话能招一只相对强大些的厉鬼,说不定能让我们一口气觉醒。”

    晋江三精都认为单相宜此言有理,便安静地等到十二点整,开始招盆仙。

    招盆仙的方式和招碟仙的方式相差无几,只是把碟换成了盆而已。

    晋江、郎问、齐寻和单相宜围坐在脸盆周围,他们各自将一只手放在倒扣的盆底,口中默念:“盆仙,盆仙请您出来。”

    “盆仙,盆仙请您出来。”

    “盆仙,盆仙请您出来。”

    十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无事发生,盆对四精的召唤无动于衷。

    齐寻忍不住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身旁的单相宜:“你确定这种方法有用?”

    “应该有用啊。”单相宜同样不解,“会不会是盆太重了,厉鬼推不动?”

    郎问也提出自己的猜测:“盆仙会不会是周末放假,不开工?”

    见其他三精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晋江秉承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俯身敲了敲盆底:“在家吗?在家出来见一面可以吗?”

    “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这不是待客之道啊。”

    齐寻见状嗤笑一声:“你脑子是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嘲讽完,始终岿然不动的盆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