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陶宁雨没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阿姊骗人!”陶安站起身凑到陶宁雨耳边道。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陶宁雨的眼角,“阿姊明明看着就要哭了。”

    陶宁雨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陶安递给他的糖,拆开了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在嘴里弥漫开来。

    明明很甜,陶宁雨却仿佛品尝到一丝酸涩。她眨眨眼,把莫名涌到眼睛的酸涩压下去。

    牛车到镇上了。陶宁雨带着弟弟付了钱下了车,又寻了一辆马车,谈好了价格上车。

    马车开始启程。陶安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陶宁雨道:“睡一会儿吧,过会儿吃饭了再叫你。”

    陶安便点了点头,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陶宁雨没睡,她掀起帘子看了一会儿路边。路边人群熙熙攘攘,喧嚣声从她耳边穿过。

    过了一会儿她又放下了帘子,靠在座位上走神。

    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啊。她想。原来越隽早就知道自己可以为他带来生机。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明明自己也只是最近刚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的。

    难道他知道自己拥有像系统这样的金手指吗?陶宁雨胡思乱想着,他怎么会知道呢?

    陶宁雨想起那个夜晚,那个自己送了越隽一盏小灯笼的夜晚。越隽告诉自己他已经时日不多,问自己想不想让他活下来。

    她那时只觉得慌张与惊异,如今才反应过来越隽暗含的语义。

    他说,我时日无多了,小雨。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快些将药给我。

    他说,小雨想让我活下来吗?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你愿意将药给我吗。

    陶宁雨闭上双眼。原来过去自己在为越隽担心的时候,越隽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让自己交出那可以救他的药吗?

    他柔声唤着自己小雨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呢,是自己这个人,还是身后蕴含的可利用性呢?

    陶宁雨不禁怀疑起越隽的每一次发病。他每一次发病时,面上的痛苦神色,有没有一丝是为了让自己感到同情而伪装的呢?他皱眉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个角落是在盘算着如何从自己手里获得生机呢,有没有一个瞬间埋怨过自己为什么还不向他献药呢?

    车路忽然有些颠簸起来。陶安的小身子随着车的晃动颤了颤,闭着眼呓语了一声,却并未醒来,皱着眉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

    陶宁雨的视线从陶安身上移开。

    她又想起早晨在越隽门口听到的那熟悉男声的话语。那男人说难怪越隽没让自己去寻自己,原来是早有办法。

    难道这一切都尽在越隽掌握之中吗?他看穿了自己会舍不得他死,看穿了自己会主动上药。今早她满心欢喜地向越隽递药时,越隽看着自己那胡编乱造不知所谓解释的模样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呢,在想终于得手了吗?

    他面向自己的柔情,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呢?自己为之心动的那隐隐察觉的暗流,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吗?

    第76章

    踏上路途陶宁雨才发觉,京城比她想象得要近一些。她原以为去往京城马车少说也要走个半个月,没想到七八天就到了。

    付了钱,陶宁雨带着陶安下了车。走进城中,一眼便能瞧出京城的不同来。

    繁华是自不必说的,便是那大街小巷边的店铺,也透出一股精致来,路上随意行走着的男男女女,大多穿着光鲜亮丽,时不时跑过的马车更是瞧着威风不凡。

    陶安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呆愣住了。惊讶过后,陶安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陶宁雨的手。

    “阿姊......”他轻轻唤了一声陶宁雨。

    陶宁雨便低下头看他,道:“阿安,怎么了?”

    陶安想了想,摇了摇头,“这里和家里,好不一样。”

    陶宁雨揉了揉陶安的脑袋,“这里是京城呀,当然不太一样了。”

    看见陶安兴奋中带着点不安的小眼神,陶宁雨牵着陶安边走边道:“阿安是喜欢这里,还是喜欢家里呢?”

    陶安皱了皱眉,略显苦恼地思考了一番,道:“不知道。”

    “不知道?”陶宁雨笑道,“那你方才在思考些什么?”

    “我还不了解这里呀。”陶安有理有据道,“那我怎么知道更喜欢哪里呢?”

    真是逻辑缜密。陶宁雨被逗笑,晃了晃陶安的小手。

    陶安便也笑了一声,开开心心地随着陶宁雨往前走。

    “阿姊,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找个客栈住下呀。”

    “哦。”

    陶安安静了一会儿,又道:“然后呢,然后我们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