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视线捕捉到居山晴树的存在后就瞳孔急剧紧缩,下意识的就往后仰了仰,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离开这个房间。

    他跟仙台那个长老可一点都不一样,仙台的那位是阴差阳错买上去撑场面的一级,他可不是。

    整个咒术界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晋级丑闻里唯一算得上干净的居然是御三家。

    这几家眼睛都快高到天上去的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看不起人,知道这个渠道的不是觉得自己实力够晋级就是压根看不上去那些远离东京京都的地方完成自己的晋级任务。

    这场惊天动地的丑闻自御三家的几位长老而起,倒是一点都没把这股歪风邪气吹到自家子弟身上,真不知道该夸他们治家严谨还是该说这些人害人。

    总而言之,这位被关在这里的长老是个实打实的一级,就算在咒术界高层上待了那么久早就不怎么出任务,也是个一点水没掺的一级。

    而众所周知,居山晴树作为一个移动的封印简直就是咒力风暴中的风眼,等级越高的咒术师被他摄取的咒力越多,最后溃散的时候受到的伤害也越大。

    当年第一次找到这个活着的封印的时候,这位长老甚至都没去靠近过他一步。

    这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面对面的真正见到这位活着的咒力封印。

    抛去骤然见到这个早就该溃散的封印后的悚然,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按照十几年前他得到的信息,面前的咒力封印再怎么说都是一个特级,封印的特性会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溢出咒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咒力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他还不确定五条悟是否知道这件事是他搞的鬼的情况下他还是尽自己所能,在一秒钟内艰难的控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他努力把眼神从居山晴树身上移开,做出一副和之前别无两样的样子看向了最先进入房间的五条悟。

    一进来就看出了长老眼神不对劲的五条悟在心里冷笑一声,倒是没有揭穿。

    他还就想看看这个长老还能在这里说出什么花来。

    他从旁边自己扯了一个小凳子过来坐了上去,一米九的身高连带着一双长腿简直在这个小凳子上无处安放。

    “我一直没有理解,”五条悟坐下来之后就伸了个懒腰开始疑惑道,“你们这么做到底是有多短视啊。”

    “咒术界烂到根子里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且就不说其他家族的那些人,御三家有人需要这样做吗?”

    “哦我忘了,”他幽幽补充道,“你儿子需要。”

    在全部对这个晋级制度嗤之以鼻的御三家内,他查到最后,三家的本家里居然只有这个十几年前就死了的咒术师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

    面前的长老也算是少年天才了,在还没晋升入高层的时候也是个拽到天上有地下无的五条家天才,一路鄙夷着同龄人长大,早早就评了一级。

    看血统也知道这辈子是跟家主扯不上关系了的这位少年天才毅然决然进了咒术界管理层,凭借着真材实料出来的等级和五条家的加成,一路顺利的走到了高层的位置,过了几十年,成功成为了咒术界最不缺的那种眼睛长到天上去的烦人长老。

    他说完这句扎心的话之后,面前的这个长老肉眼可见的露出了一副愤怒的神情。

    这份愤怒甚至让他在这一瞬间都忘记了那个他颇为忌惮的咒力封印还站在旁边,他瞬间就站了起来怒目看向五条悟。

    随着五条悟这一个天才的诞生,各种诅咒的上限也逐渐被拔高,本就竞争激烈的咒术界内部更是愈发激烈,高高在上的天才们一概平等的鄙夷所有天赋不佳的咒术师们,作为也是从一个少年天才过来的长老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儿子最终也变成了那些平等的被鄙视的普通咒术师中的一员。

    哪壶不开提哪壶,十几年前的任务流程本来没有问题,错就错在要是当时监督辅助能找到五条悟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他为了掩盖住这桩丑闻,甚至不惜在日后篡改了当时那个咒灵的等级为特级,把锅全部一股脑推去了窗的身上,记为了窗的估计失误。

    而咒术界自他儿子死后这十几年来发展的简直就像没发展,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因为我做得到,”长老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咒术界不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既然能做到,凭什么这些享有着资源的咒术师们要和那些普通咒术师在同一个等级。”

    “有天分的咒术师高高在上的平等无差鄙视一切人,有资源的咒术师自然也可以凭借着资源去做到和他们一样的事。”

    “这就是咒术界的大势所趋。”

    “……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站在一旁的居山晴树正在和夏油杰交头接耳。

    “但是我觉得要是这段话让达尔文听见了他可能得揭棺而起。”

    ——斯宾塞也许会狂喜。

    社会达尔文主义不是这么理解的啊兄弟!

    第40章

    但显然也许咒术界的高层并没有接受过这么先进的文化课教育。

    他朴素而简单的达尔文社会主义显然做不到基本的逻辑自洽。

    在他站起来怒视五条悟的时候, 他正在努力把自己妥善的安放在这个小凳子上,理都懒得理长老。

    长老站起来之后发现自己以现在这个姿势看五条悟显然十分费劲,于是他尴尬的低着头看着五条悟白发中一个叛逆的发旋, 最后又无声的坐了下来。

    终于调整好了理想坐姿的五条悟满意的抬起头来。

    “你怎么坐下了?”他抬头没有找到人, 收回眼神后才发现刚刚一通慷概陈词的长老居然就这么坐下了。

    他本来要说的话被这一打岔忽然忘记了,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是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很矛盾吗?”他摸了摸下巴,“如果咒术界应该优胜劣汰,那我觉得剩我一个人就够了。”

    毕竟看起来他一个人能顶那些咒术师一群。

    “别说你儿子了,你们这种一把年纪还在上面烦人的咒术师显然更应该滚啊。”他看起来若有所思。

    “作为这个理念的开创者, 我建议你们动起来, 赶紧把职位让给年轻人。”

    长老被他说了个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