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青筋暴起,紧咬着牙关节,长吁出一口粗气。

    他反复告诉自己“放平心态,放平心态”,这才把硬了的拳头收了回去。

    欣赏了一阵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的沢田纲吉后,太宰治满意地岔开了话题:“说起来——”他身姿轻盈地半蹲在地下,保持了一个能与“稻森惠子”水平对视的高度。

    太宰用攒成拳头状的手抵着下巴,一脸探究地歪着头,盯着这个家庭主妇装扮的女人:“她是不是扮作了那个小朋友的亲人之类的,才能从幼儿园牵走她啊。”

    “的确。”沢田纲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她伪装成了怜叶的继母。在我看来,她伪装出来的样子和本人相差无几,连声音都是一样的。”

    “这样吗?”听了沢田纲吉的叙述,太宰治倒也不怎么惊讶,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不出所料的平静。

    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稻森惠子”的肩膀。

    而就在那短短的,不过眨一下眼睛的时间,“稻森惠子”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一头黑棕色卷发的女人。

    她的眼睛深陷于眼眶之中,颧骨很高而且很突出,面部带着许多凌厉的棱角,是相当典型的黑人长相。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已经不见了,此时正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睛。

    “诶呀。”

    仍保持着半蹲姿态的太宰治当即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这可是实在是大惊喜呀。”

    站在旁边的沢田纲吉当即心下一片了然。

    太宰治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怜叶,怜叶身上的标记就消失了。而他这次也是接触了一下这个女人,她身上“稻森惠子”的伪装便也消失了。

    所以,太宰治或许有着某种,通过触碰便可使异能力消失的能力。

    “让我猜猜看,你是从哪里来的。”太宰治打量着失去了伪装的黑人女子。

    “非洲吗?或者也许是欧洲?毕竟最近从欧洲跑来横滨的人倒也不在少数。”太宰治站起身,双手揣兜,慢悠悠地绕着这个女人转了一圈。

    但是,很快的。

    他脸上充满调笑意味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垮了下去。

    哪怕他想要伪装出半丝笑容,都无法伪装出来。

    他微微张开着唇瓣,沉默了几秒钟,瞳孔甚至在不自觉地颤动。

    这个黑卷发男人的目光晦暗而空洞,像是在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他面色苍白如纸,犹如一个已经死去多年又重现人世的幽灵。

    “呐,沢田先生。”这次,太宰治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听起来,就像是一首轻快的音乐里涌入了极低音调的突兀音阶。

    沢田纲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突然降温至冰点的氛围。

    “什么事?”他问。

    “可不可以麻烦你用火焰,让冰再往下化上一些?到这个女人腰部的位置就好。”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沢田纲吉并没有去询问原因。他轻轻点头,抬手放出死气之炎照做。

    那冰块很快在他精细掌控的火焰之下,化到了这个瞪圆了眼睛的黑人女子腰部。

    然后,沢田纲吉也注意到了,太宰治大概是为了去查看——

    这个黑人女子腰间揣着的一把手枪。

    太宰治毫不犹豫地从黑人女子的腰间抽出那把手枪。他握着它抬起了手臂,轻眯着眼眸对着光亮处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不会错的。

    一把漆黑的、款式古老陈旧的欧式手枪。

    射速很慢、弹容量狭小、精密度极差、后坐力很大。

    是一把没什么实战意义,只能放在身上作为一个身份象征的枪。

    太宰治就是死,都不会忘记这把枪究竟代表着什么。

    【灰色幽灵】——这把手枪的名字。

    欧洲异能犯罪组织【iic】的标志。

    稻森惠子拎着两大袋子海鲜走到门牌上挂着“樱田”的门前后,气喘吁吁地弯下腰把他它们暂时放在了地下。

    她扭过头翻起了背肩膀上的手提包,在成功翻到钥匙后,她将钥匙插入门锁中,轻轻一转。

    伴随着“咔嚓”的清脆金属碰撞声响,房门缓缓地打开。

    稻森惠子提起装满了各式海鲜的两个沉重大袋子,她望着漆黑的玄关处,既没看到挂在墙上的外套,也没看见被脱下来鞋子。

    看起来似乎还没有人回来。

    “真是的”她皱着眉头走了进去,有些费力地脱掉了鞋子。

    “怎么这个时间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啊”她小声嘟囔着,语气中含着些许埋怨和委屈。她提着两兜子海鲜,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客厅。

    客厅的灯也是关的。

    窗外的天色实在太暗了,整个屋子里几乎没有亮光,稻森惠子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好去打开客厅壁灯的开关。

    为了防止地板被袋子里渗出的水沾染上鱼腥味,稻森惠子只得一直提着袋子,踮起脚尖,用肩膀去按压墙壁上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