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抬去佛堂吧,三日后下葬,还有,把夫人扶去休息,人已经死了,再哭也不会活过来,只会伤神。”

    奴仆恭敬应声,抬木板的抬木板,扶夫人的扶夫人,有条不紊。

    不一会儿,堂内只剩下陈老爷一人,坐在烛火前发呆。

    他看起来虽然恍惚,却并不怎么伤心,搭在圈椅上的手一直颤抖,眼里带着疯狂的底色,喃喃呓语,“芸哥儿,我是你老子,我想活着,这没错吧。”

    李宵然落在墙垣,与苍苍天色几乎融为一体。

    抬着木板的仆人打着灯笼从底下经过时,一阵风吹过,恰好吹开掩盖的白布,啪嗒一声,木板断裂,青年的尸体重重落在地上。

    李宵然扫了一眼,看到青年胸口的豁然大洞,忽然笑了起来。

    好个父慈子孝。

    “木……木板断了。”

    “哎呦,少爷胸口这么大的洞怎么来的!”

    “噤声!”

    仆人手忙脚乱,收拾残局,李宵然却飘然离去。

    不世珠的下落他已经知道了,自私的父亲借珠换命,三日为期——不世珠是神物,落到修士手中可以窥大道,落到凡人手中可以满足心愿。

    不出多久,那些正派人士肯定会介入,到时候,他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他隐隐期待,到时候大闹一场。

    一盏盏灯笼从身边辗转,小巷里清脆卖花声传来,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讹,“卖花嘞——”

    卖花的少女望见他丹青难描的秾艳颜色,脸顿时红了,支支吾吾道:“哥哥,买朵花么?今日山上新采的,很新鲜。”

    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客栈里给自己准备惊喜的少女,扫过花篮,挑了一簇金黄色的向日葵,“就这个吧。”

    这个颜色和她穿的衣服颜色差不多,那衣服衬她,想必花也是。

    滴滴答答的雨不停下,少年抱着一簇向日葵快步回到客栈,唇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来。

    等会如果她问起来,就说路上随便摘的,就当作她送给自己礼物的回赠。

    礼尚往来。

    雨水沿着少年的玄色外袍一线下坠,汇聚到长靴下,晕成一滩墨色,向日葵花瓣上却没沾到一滴水,他觉得沾水后蔫哒哒的向日葵很丑。

    推开房门,雨声如同鼓噪的心跳,与潮湿的风不期而遇,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李宵然环顾了一圈,脸顿时沉了下来。

    第15章 双鱼衔环

    雨声不停,室内灯火莹星。

    李蜜芽双手拢着温暖的茶盏,心下莫名安定,有男主在身边,她应该很安全,男主真是大好人!

    她啜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水,眼里一亮,“段公子,这是什么茶,真好喝!”

    这话提的虽然不够巧妙,但胜在真诚,很好的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段雨凉见她笑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温声道:“这是木槿花茶,里面加了蜂蜜水。”

    居然是花茶,还加了蜂蜜。

    男主真是个小仙男!

    好久没吃甜食,李蜜芽不由得心情大好,她忍不住赞叹,“段公子真是个懂得生活的妙人,竟然能泡出这种好茶来。”

    段雨凉渐渐话多了起来,“姑娘客气了,自古好茶苦而不涩,清冽回甘,而在下这茶甜得喧宾夺主,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只是为了满足在下的怪癖。”

    李蜜芽却弯了弯眼,摇头道:“我倒是觉得,能让人喝得开心就是好茶,而且,除了段公子,我也很喜欢这种甜甜的味道,哪里是怪癖了。”

    段雨凉一愣,下意识看着她。

    她总爱笑,一笑起来,脸上那几滴血迹就像雪下绽放的红梅,平添妩媚。

    自古妩媚这个词易让人联想到艳鬼狐女,可她眼神纯真,这妩媚毫无侵略性,反而让人觉得清新可爱,就像灵鹿成精。

    段雨凉想,这姑娘看着好相处的,可为什么对刚刚那个奴隶少年却那般颐指气使?

    他实在不太摸得清这少女的性子。

    实际上,他自小生活在苍生阁,与外界接触甚少,自然人际交往一知半解。

    “段公子,我可以再要一杯吗?”

    脆生生的声音蓦地打断他的思绪,他颔首,将热气腾腾的茶水注入杯中,“请。”

    雾气萦眉,粉面如蒸,少女高兴得直道谢。

    “喜欢就好。”段雨凉被她情绪感染,无奈笑道。

    望了她一会,他终于还是提醒:“姑娘,你脸上沾了血迹。”

    “啊?”李蜜芽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擦掉血迹,“没事,不是我的血。”

    同时,段雨凉也递了手帕过来,却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递给她还是收回去。

    李蜜芽终于留意到他的动作,坦然接过手帕,象征性地擦了擦手指,“多谢段公子,恰好我那块手帕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