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匆忙,席与风除了人、手机、身份证,什么都没带。

    到海市才发现手机快没电了,临时找地方充电怕来不及,便按照事情的主次顺序先给江若打电话,确认江若没事才安心。

    回过头来想,席与风都觉得这种行为堪称莽撞,一时脑热贸然冲过去,极有可能给江若增添负担。

    至于那“五分钟”,或许也是冲动的结果。

    先前在孟家,席与风就对孟潮坚决的态度有所触动,后来在电话里听见江若充满抗拒的语气,不由得想到那天在他新家楼下看见他对朋友笑那样开怀,面对自己时却态度冷漠,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感觉好比涨潮,看着海水一浪比一浪近,生存空间被一寸一寸挤压,临到头猛一个大浪过来,顿时将他逼到了不得不自救的境地。

    他怕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

    所以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时机并不合适,席与风还是开了口。

    用最简单朴实的语言,毫无技巧地把江若先前问过的那些、可能想知道的那些,一股脑全都说给他听。

    也正是因为没有面对面,席与风才有和盘托出的勇气。

    中途一度不确定电话那头的人还在不在,稍作停顿,听到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席与风才定神继续。

    也万分庆幸,是在说完最重要的那句话之后,手机才自动关机。

    连上车载充电器,停在某个红灯前,手机开机,席与风拿起来看一眼。

    原来早就超过了五分钟。江若一直没喊停。

    看到后来江若连续打过来的几个语音通话,席与风踌躇片刻,打字回复:刚才没电了。

    便放下手机。

    并非不想回电话,也从施明煦处得知江若找过他,只是考虑到这个时间江若应该在参加电影节,不便打扰。

    除此之外,席与风承认,他是有意拖延。

    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真正的掏光底牌,把选择权交到江若手中。

    因而有一种等待审判般的无力感,畏惧远大于期待。

    江若似乎确实在忙,一直到下午,都没回复消息。

    也没打来电话,弄得席与风另起不安的情绪,点开微博,看见江若的粉丝团于三分钟前更新的现场照片,松一口气。

    晚上有场应酬,方姨正好说要回主宅那边拿东西,席与风让老刘去送,并让方姨干脆在那边住一晚,省得赶夜路。

    方姨心领,并在电话里道:“明天我顺路跑躺菜市场,小江爱吃我做的腊肉,今年多做些。”

    席与风看一眼日历,“嗯”了一声。

    饭局定在锦苑,都是一些来往多年的合作伙伴,谈天叙旧的同时,不免推杯换盏。

    散场的时候,席与风才迟滞地觉得头重脚轻。昨天一宿没睡,今天又忙碌一天,任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何况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有一些勇气,不代表从不后悔;有杀伐果断的时候,偶尔也会心生犹豫。

    一路昏沉,直到开回市中心,被鸣笛的喧闹吵醒,席与风睁开迷朦的眼,看见指甲盖大的冰晶状物体落在车窗玻璃上,才知道下雪了。

    这是枫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记得江若在前段时间的采访里被问到,初雪时想和谁在一起,江若笑着说:“当然是和喜欢的人。”

    席与风拿出手机,点开下午看过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江若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微笑着冲镜头打招呼,从容不迫的姿态,在人群中耀眼夺目。

    他现在在海市,周围熙熙攘攘,都是喜欢他的人。

    这其中,说不定也有他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里,席与风心口微微发凉。

    好像灌进冷风,又好像雪落在心里。

    没在楼下逗留,席与风乘电梯直达顶层。

    一层只有一户,从电梯口到大门口需要经过一条走道。

    不确定是否错觉,迈出电梯的时候,似乎听到一些动静。

    灯火通明,席与风怀着疑惑,步步走近。

    按说这种情况,心里至少有几个猜测,或者一个范围,得到结果的时候,才不至惊讶。

    可是席与风没有,毫无预设地走过去,在“结果”呈现眼前时因为擅自跳过一个步骤,直接愣住。

    在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厚重的双开门前,男孩穿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西装,等在那里。

    他似乎等了有一段时间,可能正在休息,背靠着墙借力。看见席与风,他立马站直身体,受到惊吓似的睁大眼睛。

    他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无数次看向席与风时,都眼波流转,满含情意。

    可是席与风现在不确定,这双眼睛里还有没有自己。

    两人对视一会儿,到底是江若沉不住气,说:“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清亮,略微沙哑,许是受了风寒,说完还轻咳一下。

    也正是这声咳嗽,把席与风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走上前,垂首输入指纹,问站在身旁的人:“怎么不先进去?”

    “滴”一声,门打开,同时传来江若的声音:“这又不是我家,我总不能……”

    总不能随便进去。

    席与风在心里帮他补全后半句,还没来得及体会怅然,又听见江若说:“可这里是我男朋友的家,我等在门口,应该没问题?”

    很难说清此刻的感受。

    好像做好坠落准备的人,被一把拽回安全地带。又像雪落在地上,没等到堆积,就融化成水。

    握在门把上的手不由得一紧,席与风站在那里,一时没有其他反应。

    而沉默落在江若眼里,多是不好的含义。

    “你忘了自己在电话里怎么说的?”他心急地上前一步,“还是你打算赖账 ”

    不过这次没等到说完,江若就被抓住胳膊,紧接着被一股大力拽进屋内。

    肩背碰到墙壁前,有一只手虚揽住他的腰,让他免受撞击。

    屋内没开灯,玄关光线昏昧。

    江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困在由臂膀圈出一片幽闭空间里。

    静到能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喘息。

    “叫我什么?”席与风问。

    极近的距离,过分低沉的音色,让耳膜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这种角逐时刻,越是退缩,就越显得差劲。

    于是江若迎着黑暗中火热的一道视线,抬着下巴说:“男朋友啊。你表白我接受,不就是 ”

    依旧没能说到最后。

    席与风捧起江若的脸,低头,封住他总是乱说话的唇。

    是终于拿到赦令的人,迫不及待地,吻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小江之前不接受的原因:他给不了我想要的。

    小江现在“突然”接受的原因:他给了我想要的。

    说明白点就是

    之前不接受是因为小席什么都不说,不说小江在意的那些伤害,也不说爱,更不坦白,小江没有上帝视角不敢去猜,看不到希望,也得不到安全感。

    现在是因为小席把之前逃避的问题都说清楚,还敞开内心表达了爱,按照小江的性格,当然是毫不扭捏地接受了。

    很简单的脑回路吧,非要写得更清楚就真的会很白开水很难看(就像这段作话……

    第六十章 别再离开我

    铺天盖地,都是对方的气息。

    席与风再不收敛,凶狠地撬开齿关,攻城略地,让江若有一种被入侵、被挟持的窒息感。

    他的回应亦是热烈,全无章法地吮咬对方形状美好的薄唇,像在圈占领地,打上属于他的印记。

    分开的时候,江若心口隐约作痛,短暂缺氧的后遗症。

    他很用力地深呼吸,随后伸出一截舌头,舔了下嘴唇,说:“今天是酒心巧克力味。”

    燃起情欲的瞳孔瞬间幽暗,席与风偏头又要凑过去,却被江若按住肩膀阻止。

    “我感冒了,”江若谨慎道,“说不定会传染给你。”

    席与风哑声说:“没关系。”

    况且,亲都亲了,一次、两次和许多次,有什么区别?

    扣住江若的后脑勺,席与风再度吻了下去。

    晚些时候,两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面。

    海市那边的电影节刚结束,江若就赶往机场,今天除了早餐,粒米未进。

    席与风则整晚没合眼,应酬局也没顾上吃东西,正好陪江若一块儿吃点。

    配菜是方姨准备在冰箱的冷菜,香肠火腿卤鸡蛋,切片装盘即可食用。

    江若饿坏了,这顿饭吃得颇有些狼吞虎咽,面条快见底的时候才放慢速度。

    “怎么突然回来?”

    “你是不是去海市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江若扑哧一笑,席与风也扬了下唇角,让道:“你先说。”

    江若拿了张纸巾擦嘴,再开口时语速稍缓:“你去海市,怎么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