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阳耸耸肩:“无所谓,你做决定。”

    邰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邢阳想了想让他跟着自己回书屋去睡,邰逸双手赞成——这种时候让他自己回家还是有些犯怵的。

    “那朵朵呢?”邰逸问。

    邢阳笑了一下,说:“长点脑子吧,她是鬼睡什么觉。”

    邰逸坐上邢阳的车跟他回了映阳街,车只能在映阳街对面的空车位停着,邰逸从来没有晚上来过映阳街,在街对面时往这里看去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暖黄的路灯照着。但等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灯火辉煌一片,不同于白天仿古装修的店面,现在看去这些店是真的古朴。破旧的灯笼挂在店家门口,来往是熙攘热闹的人群,这条短短的街在这时竟然看不到尽头。

    “这是?”

    邢阳带着他往里走,给他解释道:“障眼法,一般人看不到这些,白天是游客的世界到了晚上就是夜夜开放的集市,跟紧我,这里鱼龙混杂什么都有,精怪,鬼,妖,都有。”

    邰逸连忙跟紧几步,看着眼前这些忙碌的长相奇特的生物有些害怕,但还忍不住朝他们投去目光,不过这些东西似乎对邢阳都很恭敬,看到邢阳的都会微微鞠躬说一句“大人晚上好。”

    “哎,邢阳,他们为什么给你鞠躬啊?”

    邢阳晃晃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大串钥匙,神色颇有几分炫耀:“因为我是房东。”

    邰逸想了想上一次看到这种一大串钥匙大概是在调侃广东包租公的新闻里,连看向邢阳的目光都不免的带了几分慈祥。路边有卖着小吃的商贩在吆喝,邰逸闻着味道香甜忍不住站在摊位前看了几秒,炸的香酥的丸子被放在碗里再浇上汤汁递给旁边的客人。

    “邢阳,我能吃这个吗?”邰逸问。

    那小贩看见俩人过来更加殷勤且卖力的叫卖起来,连忙捞出来几个炸好的递给邰逸:“香的嘞,大人尝一份?”

    邢阳古怪的朝邰逸笑了一下,说:“你确定?”

    邰逸被他这么一问又不太确定了,眨眨眼看着那盘肉丸子,这一看不要紧,明明是喷香扑鼻的肉丸子这会儿变成了小鬼头,那打下手的摊贩从桶里捞出新鲜的还在挣扎着的小鬼头滚上面粉和蛋液丢进油锅,仔细一听那根本不是滋滋的油声而是小鬼挣扎的叫声!

    邰逸讪笑几下,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减肥,我减肥。”

    那小贩失落的把碗收回去,又笑着推销给旁边的客人,邰逸赶紧回到邢阳身后老老实实的跟着。

    “你听没听过一个传说,山中的精怪会把奇怪的东西变成美食诱骗人类进了山洞,吃了这些东西的人类会在美好的幻境中死去,这时候精怪就来享用人类了。”邢阳看着脸色发白的邰逸笑出了声,拍了拍他后背带着他来到一个小吃摊前,“喏,这个你可以吃,想吃吗?”

    邰逸小心翼翼看去,这一碗碗好像是藕粉一样的东西散发着清甜的味道,上面还有一朵槐花做点缀。

    “这是什么?”

    那摊主是个年轻的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大概是吧邰逸也不清楚,摊主闻言连忙回答:“是槐花羹,只有这个季节才有的。”

    “想尝尝。”

    邢阳冲着摊主抬抬下巴,摊主连忙端给邰逸一碗,邰逸尝了一口冲着邢阳点头:“好吃的!”

    邢阳扔给那小老板几个圆润的东珠,又带着邰逸往书屋走去。

    店里萍姨正在和一个小鬼因为一本书讨价还价,好像是那小鬼砍价砍得过分了,萍姨柳眉竖起张嘴怒喝,脸也变成了骷髅鬼脸:“有你这么砍价的吗!我赚不赚了!”

    邰逸往后退了半步吃了一口槐花羹压惊,邢阳问他:“怎么?吓到了?”

    “还好,好看的人连生气都是好看的。”

    邢阳翻个白眼。

    萍姨看见他俩回来了笑了起来,糊弄那小鬼几句收了钱把小鬼赶了出去,把不营业的牌子往外面一挂大门一关,萍姨看着邰逸笑的有些惊喜,看向邢阳:“怎么今晚小逸在这儿睡啊?”

    邢阳“嗯”了一声,又说:“还是来这儿睡安全。”

    房子虽大但是能住的房间只有两个,一个是萍姨的一个是邢阳的,虽然邢阳表示无所谓但邰逸还是觉得和数学老师住一起容易产生心理阴影,萍姨给他找了床被褥铺到沙发上。好在沙发够宽,睡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地方小。不过毕竟是木质家具,睡这一晚下来邰逸只觉得自己腰和颈椎要废了。这一晚上他在梦里一直反复梦到朵朵出车祸的场景,但这次他是站在万丽娜身边,看着她神色冷漠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可惜的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反复的看着朵朵死亡。

    “额几点了?”邰逸被邢阳摇醒,揉着关节咯咯作响的颈椎问。

    “六点半了,你要迟到了。”

    邰逸一骨碌爬起来,飞速洗脸刷牙,映阳街离学校开车还得小半个点,早上六点五十是第一节 课打铃的时间,这会儿除非飞过去怎么样都得迟到了。

    “你怎么不叫我啊!”

    邢阳说:“我叫了你三遍,你不起啊。”

    邰逸欲哭无泪,果然进了校门就已经七点十五了,看着站在班级门口的班主任邰逸往邢阳身后错了一步,给了邢阳一个眼神,只见邢阳面不改色的和班主任解释着:“来的路上看到邰逸被电动车蹭了一下,我带他去诊所来着。”

    班主任闻言又赶紧去问邰逸哪里被刮到了,邰逸忙说:“额没事了,什么事也没有。”

    邢阳拍拍他后脑勺推着他进班:“去上课吧。”

    邰逸抱著书包从后门轻脚走进去,第一节 课是班主任的课,第二节是邢阳的课,别的不说邢阳教的还挺好的,邰逸一直仗着自己数学好扯着其他几个科目往前走,平时上数学课注意力也就一般。现在邢阳代班,邰逸感觉这一节课好像都被邢阳盯着,也不敢走神。临近高考班里气氛明显出现分界,学的依然学,不学的已经自我放弃了,邰逸的学习热情一阵子一阵子的让邢阳很不爽,有空了就给人抓到办公室去看着他写数学,弄的邰逸很崩溃。

    “邢老师,我觉得给个别学生开小灶的行为是不太公平的,班里有很多同学的数学成绩还有提高空间。”邰逸嘴里还嚼着萍姨切好的苹果,这几天邰逸爸爸忙着工作,大概率是要升职了一时间工作那头没法松懈,在儿子人生的关键时刻不能陪在儿子身边让他觉得遗憾又愧疚,邰逸倒是觉得还不错,借着补课的借口这一阵子就是家和书屋两头跑,如果邰爸爸晚上加班或者出差邰逸就去书屋住,毕竟跟在邢阳身边要安全一些。

    如果说之前那场车祸是让邰逸的阴阳眼张开了70,那这场大病就是把这眼睛彻底打开了,邰逸时不时就会感觉从脚底升起的阴冷感侵入骨髓,邢阳身上火气重呆在他身边邰逸会觉得舒服一点,起码那种环绕在周围的阴冷感没那么强烈了。

    邢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看了眼手表漫不经心的说:“还有十五分钟,做不完这张卷子中午别吃饭了。”

    邰逸敢怒不敢言,萍姨偷偷指着厨房炖骨头的锅示意他快点写。

    “咱们不帮朵朵了吗?”邰逸问。

    邢阳私心里觉得高考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耽误邰逸的学习,眼看着离高考也没多少天了,朵朵也表示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这点日子还是等得起的。而且现在只是不让邰逸参与进来但是邢阳对这件事一直在有所行动。解决朵朵的事情真办起来并不难,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给周浩夫妻俩作法的人就可以了,难的地方也就是这个人不太好找,但问题在于周朵朵死了六年之久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朝着邰逸发难。

    他之前审问过朵朵为什么突然招惹邰逸,或者说她背后是谁授意她这么做。

    不过朵朵迷茫的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想不到,朵朵也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举动的确充满着疑点,若非邢阳问起来她自己都没去思考过原因,显然这件事背后是有人故意为之。

    中午吃饭的时候邢阳把电脑放到桌子上,几人边吃边聊,朵朵的父母是海市的名人了,周浩是市里很有实力的慈善家和房地产商,而万丽娜是市电视台的主持一姐,这一对明星夫妻也是市里著名的公众人物了,邰逸敢说整个海市的学生就没有一个是没读过浩心基金捐助过的图书的。网络上能搜到的关于周浩和万丽娜的信息虽然多,但是有用的却没多少,大多是重复且充满废话的通稿被本地媒体账号反复的发表。

    邢阳用手虚点了几下电脑页面上暂停的视频,说:“你自己看他这段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