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邢阳说的,林梦蝶肯定知道他们俩人要护着石菁,她若想拿回她女儿的心脏,必定得在阴气最重的一刻出现才有把握。他俩就在病房长椅前一直等着。

    十一点的医院走廊十分安静,医院大部分的灯都关了,除了值班处的护士翻着纸页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邰逸还从未在医院待过这么久,看着到了夜晚莫名有种诡异气氛的医院想着,难怪那么多鬼故事都发生在医院。

    这地方到了晚上还真是瘆人。

    邢阳抱着胳膊垂着头在椅子上一直睡着,邰逸无聊到玩消消乐玩到手机没电,赶着自动关机前赶紧给他爸发了消息知会一声。看着邢阳睡得这么香邰逸也感觉眼皮沉了起来,闭上眼没一会儿就被邢阳摇晃醒了。

    “十一点五十了,可以了。”

    “但是咱俩怎么进去啊?”邰逸刚问完就看见邢阳大喇喇的朝着值班处去了,那两个护士以为邢阳有什么事情,刚一抬头就见这男人在自己面前打了个响指,而后便像是没看见邢阳一般低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邰逸看邢阳冲他招手赶紧小跑过来,试探的在护士面前晃晃手发现真的看不见自己一般,惊喜的看着邢阳:“这是什么?真看不见咱们了?”

    “一点障眼法。”邢阳站在病房门口掐了个手决将石菁的病房封住,这样他们在里边闹出多大动静外面也不会发现,也省得林梦蝶跑出来害了无辜之人。俩人进去的时候正巧赶上石菁清醒的那一瞬,看见是他俩进来又放心的昏睡过去。

    已是深夜了,病房里只有床头的灯亮着,邰逸感觉屋里有一股潮湿的气息,看向墙壁发现竟然有水珠从墙上渗出。

    这在他们这个干燥的城市可是不多见的事情。

    还有一分钟就到零点了,病房里越来越阴冷,冷的邰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正觉得困意涌上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熟悉的寒意窜上后脑,邰逸一下子就精神了死死盯住病床。

    一个长发紫衣的身影逐渐清晰从墙壁钻出,整个人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的,好像趴伏在墙壁上的蜥蜴一样。

    林梦蝶没有看邢邰两人,眼只死死盯着石菁,看着石菁皱起的眉毛和紧闭的双眼轻声唱着摇篮曲。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呀那个睡在梦里……”

    林梦蝶伸出手轻轻的摸上石菁的脸,好像是想把石菁皱起的眉头揉开,邢阳事前在病床前缠绕的红线起了作用,那红线给石菁附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保护着她,林梦蝶的手被这层金光灼烧,邰逸都看见了那碰到红线的肉变得焦黑腐烂,但她却不在意。

    林梦蝶摸着石菁的动作很是轻柔,但她看向石菁的眼神就像是恶犬看到一盘生肉一般,充满着贪婪,邰逸觉得一阵恶寒。

    林梦蝶慢慢抬头对着邢阳俩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一边盯着俩人一边毫不犹豫的将手探向石菁心脏的位置,邢阳看准了林梦向石菁心脏出手的那一瞬间突然敲响了木鱼。

    邰逸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木鱼,忍不住出声呼道:“你又从哪掏出来个木鱼啊?”

    石菁身上的金光随着木鱼声大盛,林梦蝶被烧的痛呼弹开,林梦蝶揉着受伤的手掌恶狠狠的盯着这两个讨人厌的家伙。

    眼神在俩人间游移几个来回林梦蝶毫不犹疑的伸出手奔向邰逸,邰逸抬起手露出手腕的手绳妄图抵挡一下,另一侧邢阳在虚空中拿出那把黑色的剑用剑身狠狠敲了一声木鱼,林梦蝶终于被木鱼声所影响身形不稳了一下,邰逸趁机快步躲到邢阳身后。

    这木鱼里刻的是楞严咒,对于林梦蝶这种怨气深重的恶鬼最是有效,但林梦蝶的样子似乎并不为这木鱼声所动,只有狠敲木鱼时才能感觉大林梦蝶的动作有所迟缓。

    邢阳戒备的看着林梦蝶,林梦蝶也不急燥站在原地任由怨气从身上泻出。这些怨气和邰逸以往见到的不同,像沥青一样黏腻又透着阴冷向邢阳俩人的方向流去,从这些怨气中有小小的手臂伸出,慢慢的一个个小小婴孩从怨气中爬出。

    不光是从这沥青中爬出无数鬼婴,林梦蝶坐在怨气之中用尖锐的指甲划破自己的肚子,一个个更加强壮丑陋的婴孩从她肚子里爬出,拉扯着林梦蝶的脏器凶恶的扑向邢阳。

    邰逸惊了,低声喊道:“这是什么!”

    他见到这一幕第一反应是恶心,邰逸捂着自己的嘴忍不住干呕,那股腥臭从怨气里升出

    传说南海有鬼母,一日诞十子,朝产之,暮食之。

    邢阳把剑一横将木鱼丢给邰逸,一剑砍过这些鬼婴的头被削掉了一半,林梦蝶捂着嘴笑了笑轻轻挥手又有无数泛着青黑的柔嫩藕臂从下面伸出,还好这间病房还算宽敞邢阳活动起来不至于束手束脚。

    原本邢阳对于林梦蝶的经历还有一丝怜悯,可林梦蝶因为怨气竟催生出如同鬼母一般的能力,既然已成了魔那就没法再放过她了,不知道这些鬼婴是林梦蝶从何处弄来的,又或者说他并不确定林梦蝶是否有了鬼母一般的能力。

    邢阳深呼吸一口,暴躁的用手指敲了敲剑身。

    “谁教你的?驭鬼婴之术,谁教你的!”邢阳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质问她,幽蓝的火焰包裹着剑身向林梦蝶砍去,剑光接近林梦蝶的时候地上的鬼婴快速爬起筑起一道墙挡住了他们的“妈妈”。

    鬼婴们因为疼痛和兄弟姐妹的死去发出哭嚎,刺耳的哭声让邢阳更加烦躁,林梦蝶捧起一个被削掉一半的头颅悲悯的看着,两行血泪从她眼中流出,只见她亲吻着鬼婴的残破的额头,然后张开嘴啃食着。

    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变了,双眼变得混浊眼球不住的翻白,嘴巴咧的老大连嘴角都裂开了,腐烂的牙床和舌头随着她的动作散发着恶臭。

    俗话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邢阳一直在和这些鬼婴纠缠,林梦蝶时不时出手偷袭,神态还有一副娇憨的小女儿作态,邢阳又要提防鬼婴对邰逸出手,又要分心看着林梦蝶的下一步动作,一心三用有些力不从心,邰逸见自己影响邢阳发挥,连忙主动上了病床躲在红绳里。

    鬼婴虽是婴,却是一嘴的尖牙和满身的怨气,再加之数量众多即便邢阳再厉害也不能就这样无头无脑的打下去。

    不过好在林梦蝶似乎满心的兴趣都在与邢阳缠斗之上,至少现在对石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鬼婴的惨叫凄厉,邰逸听了只觉得头疼,又有几分熟悉。

    好像什么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场景,无数恶鬼盘旋在身下发出尖叫,而他坐在高处垂首看着恶鬼挣扎。

    邰逸一手抱着这个破木鱼,一手重重的打向自己的头,脑子里好像有什么要钻出来一样,撕扯着神经一般的疼痛。

    邢阳的手被鬼婴咬破了一个口子,脸上也有几道细细的血痕,林梦蝶的样子更加狼狈,她的一个耳朵已经被邢阳削掉了,掉下的耳朵被地上的鬼婴接住囫囵塞进了口中。

    突然林梦蝶发出尖叫,邢阳猛然回头看见邰逸盘腿静坐在病床上,低垂着头,用手指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所谓地狱恶鬼畜生盲聋喑哑,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大小诸横同时解脱”

    手指敲木鱼的声音比不得楗槌的声音清脆,少年的声音清亮,邢阳舔了舔嘴唇看着这个样子的邰逸心里五味陈杂。

    林梦蝶趁着邢阳愣神的空挡探向了石菁的心脏,邢阳哪会给她这个机会,甩出红绳套住林梦蝶的脖子向后拉拽,龙鳞剑直直穿过她的身子将她钉在地上。

    随着念经的声音鬼婴越来越小,怨气也越来越稀薄,那些鬼婴变得虚弱围在林梦蝶周围贪恋的搂着她。林梦蝶无力的挣扎着看向床上的石菁,邰逸似是知道林梦蝶现在已经无力反抗停下了念经,睁开眼看着林梦蝶问她:“林梦蝶,这些是谁教你的?”

    邢阳抱着长剑站在邰逸身边听着他审问,林梦蝶靠在门上,从自己的肚子里抱出来一个大声啼哭的婴儿,痴痴的看着这个孩子说:“没人教我,我想要我的孩子,我太想了,我的孩子就回来了。”

    邰逸冷声说:“不对,鬼母之能岂是你自己就能获得的。”

    林梦蝶抱着孩子不言不语,像是打算把这个秘密永远保存了,任凭这俩人怎么威胁也不说。

    邰逸给邢阳递了个眼神,邢阳点头从虚空之中拿出来一张空白画卷熟练的抖开,林梦看着画卷流下眼泪,轻声问着:“为什么他们害了我我却只能认命,为什么我连报仇都不行?”

    邢阳看着瘫坐成一团的她,声音既严厉又刻薄,说:“天地有道万物轮回,有因必有果,既然石菁一家已种下因那恶果自然要他们去偿,你又何苦用轮回去换入魔。”

    林梦蝶的眼睛不甘的看着床上的石菁,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拿回女儿的心脏,认命的伸出手摸向画卷,就在画卷将她扯入的瞬间林梦蝶抛出怀中的鬼婴向石菁扔去,鬼婴化作一缕黑气钻入石菁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