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逸把他昨晚做的梦给小涵讲了,问她:“有印象吗?一半美人脸一半腐肉的脸,我觉得你要是见过这人的话一定印象深刻。”

    小涵摇摇头,咬了咬嘴角:“没印象,但我觉得只要查到这个案子的真相我就可以知道我到底想找什么了,那些尸体上的闻到我很熟悉,这个手链我也很熟悉,味道和手链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看着小涵又陷入沉思邰逸也就不打扰她了,可能是吃饱饭血糖一上来就容易犯困,这离吃完午饭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又困了,还没等放下手机就睡着了。这回倒是没梦到什么东西,就是感觉一直有个人在唱着音调奇怪的歌,听的并不真切声音也是忽远忽近。

    另一边邢阳坐在办公室和负责人聊着这个案子,从昨天发现的第四位死者之后他们联系了当地的警方联合排查了市里很多类似的地方都没有再发现新的死者。

    “我们查过这四个死者之后发现,他们都是因为车祸、癌症等原因时无多日,但是在短时间内病情突然快速好转甚至恢复到与常人无异,不过还是在月余后找一个僻静人少的地方安心等待死亡。”负责人拿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给邢阳,这是他从地下借来的生死薄,“您看第一位死者的死亡日期应该是在5月28日,但是原日期被遮挡住了改成了6月14日,还有这里,这是第二个死者的。”

    生死薄自然不能全借来,这人也是打了申请单独把这四人的份借调出来,看着这册子里的几张薄纸邢阳突然有点感慨,人类这一生到了地下,不过这一张纸,何时出生何时死亡,做了什么有损阴德阳寿的事情也都在这寥寥几笔中写完了,不管你是经历了什么,是否有波澜壮阔般的经历还是见过什么大江大河,就这七八行字这一生就讲没了。

    负责人看邢阳盯着一张纸像是发呆的样子,出声问:“邢大人?”

    邢阳把册子合上还给他,问:“我跟你说的那对夫妻呢?”

    “他们二人的在这里,这二人与前四位死者的情况不太一样,很是奇怪。”负责人对上邢阳询问的眼神又继续说道,“前四位死者的仅是自身的寿命有了更改,但这对夫妻您看这里,丈夫的寿命多了十年但妻子的寿命少了三十年。”

    邢阳听懂了这人的意思,借寿自然是你多几天我就少了几天的事情,这对夫妻的情况明显是妻子把自己的寿数分给了丈夫,但是为何分了十年却少了三十年,差出的二十年到哪去了?

    “林建平,程艾。”邢阳默念了几遍这夫妻俩的名字,离开前嘱咐说这对夫妻他亲自去盯,让他们去另一个“鬼市”去找找线索,有一点他没和负责人说——昨天在废楼的时候他总觉得这尸体上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狐狸味,邢阳不能百分百保证是真的闻到了,但他现在对和狐狸有关的事情都十分敏感,多一份线索总归是没错的。

    至于他说的另一个鬼市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市,他的映阳街鬼市在最初就是几个围着他的书屋摆的小吃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多了很多来讨生活的鬼怪精灵,况且映阳街有他坐镇虽然鱼龙混杂但没什么傻子敢在这里造次,说是鬼市倒像是个有管理的商业街,但真正的鬼市那就是什么都有了。

    连他去了都能碰见真不怕死的闯上来妄图在他身上分一杯羹的。

    眼见着要六点半了邢阳看着微信聊天记录邰逸已经四个多小时没给他发消息了,直接拨了个语音聊天过去,等了得有一分钟才接起来,听着声音邰逸就是还没睡醒,邢阳也纳了闷了一天24小时邰逸这得睡了18个小时了吧:“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邰逸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说:“今天特别困,什么事啊?”

    “晚上带你去鬼市转转?”

    “鬼市?不去。”

    像是料到了邰逸会拒绝一样,邢阳又补充一句:“不是映阳街,真正的鬼市,带你开开眼。”

    真正的鬼市?

    邰逸点点头,想起来这是打电话对面也看不见,又说:“那你得等我爸睡着了的。”

    俩人说定就挂了电话,邰逸伸个懒腰从床上下来,刚才醒了就听见厨房有动静,推开门就闻到米饭的香气。

    邰方听见动静从厨房探个脑袋看:“醒了啊,菜还没炒好呢,我还想等菜好了再去叫你。”

    邰逸顶着鸡窝头盛饭,和他爸聊了一会儿天,上一回俩人坐在一起吃饭都是好多天前的事情了,要不就是他爸加班,要不就是他在书屋吃了。

    邰方给他夹菜,问:“你去那书屋老麻烦人家吃饭能行么?”

    “还好,萍姨说我要不吃的话她做人少的饭也不太好做,我也帮忙洗碗来着。”

    “行,别太给人家添麻烦就行,钱还够不够?不够和我说啊。”

    邰逸点点头,吃过晚饭他爸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玩手机,他就在厨房洗碗,其实他刚才想问他爸有没有觉得感觉还不错的异性,若是他愿意再婚他也不会反对,妈妈也不会觉得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上又停了,这是他爸自己的选择他该尊重的。

    等到十一点多的时候邢阳还没发消息联系他,正在邰逸想发消息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窗户的声音,这种深更半夜有人敲窗的声音还是很吓人的,邰逸一下子就毛了,鸡皮疙瘩往上窜,正琢磨用什么东西挑开窗帘的时候听见了邢阳的声音。

    “你能不能快点开窗户?你十二楼上什么锁啊。”

    闻言邰逸赶紧把窗帘拉开,就看见邢阳不耐烦的站在窗外,还好他卧室窗户下面有个小台子可以站人,不过这也挺吓人了。

    “你神经病啊,你为什么不走正门啊?我下去也行啊,哪有翻人家窗户的?”

    邢阳从窗户翻进来打量一圈邰逸的卧室,看见床头那一大串奇奇怪怪的符刚想露出个嘲讽的表情就瞥见邰逸抱着臂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自己,于是闭了嘴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画卷,展开是一幅工笔画,画上是一棵歪脖柳树,柳树后面隐约能看见些许平房,还没等邰逸问他这画又是哪掏出来的时候就被邢阳拽着进了画里。

    也没什么感觉,只是一睁眼就看见俩人身旁就是刚才画里那棵柳树。邢阳拿出一片柳树叶子塞在邰逸嘴里,让他压在舌头底下好好含着能挡住身上的活人味儿,俩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着,这柳树长得十分粗壮高大,邰逸跟着邢阳往里走了很远再回头也还是能看到这棵柳树,像是告诉误闯进来的行人该从哪里离开一样。

    如果说映阳街是灯火明媚熙熙攘攘的地方,那这个鬼市就是完全相反的。从脚底升起的薄雾笼着这里,鼻腔间都是腥湿的感觉,脚下踩的也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软塌塌的又黏鞋底,沿街的店铺紧闭着大门,虽然透过油纸窗户能看见里面明亮的灯,比起店铺这里更多的是流动的摊位和贼眉鼠眼在街上寻摸顾客的卖家。

    邰逸紧跟着邢阳一步也不敢走远,邢阳见他这样干脆就直接拉着他的手领他往前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认得邢阳的,虽不会跟他打招呼但也不凑近他身边,不过还是遇到了几个不认识邢阳的小子闻到了邰逸身上的活人味不要命的伸手想给他拉走。

    邢阳给邰逸拉到身侧拿出小刀一刀一个,两个小鬼就魂飞魄散了。

    小鬼的惨叫也没能引起周围的注意,这样的场面在这鬼市里太常见了,没开灵智的小鬼就像是在街上疯咬人的野狗一样,哪里都敢去招惹,最后都没有好下场。邢阳站在一个店前敲了五下门后直接推门而进。

    和外面诡异的气氛不同,店里很是温暖明亮,店里没有人在只有一个纸人傻愣愣的在柜台后面,看见来了客人也不知道打个招呼。邢阳听见邰逸松了口气的声音捏捏他的手难得语气轻柔的问他:“吓着了吧,坐这儿歇会。”

    他俩坐在椅子上,看见那纸人僵硬的从柜子里拿出来小茶壶和茶杯,端着热水壶颤颤巍巍的冲了壶茶,呆呆的眼睛还有脸上两团滑稽的大红腮红配上这套动作显得可爱又诡异,邰逸感觉下一秒这茶就得被纸人端洒连忙起身接过,也不知道这纸人能不能听懂他说话,连声说了几句谢谢便看见纸人僵硬的冲他点点头。

    坐了得有十几分钟才见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儿从楼上快步走下,小碎步倒腾的邰逸都怕他给自己绊倒,跟着邢阳这么久了见过的人也多了,瞧见这老头的长相心里边就猜测这可能是个耗子精,这小豆眼尖鼻子凸嘴巴凑一起那就像是一个大耗子。

    “哎哟哎哟邢大人这来的也太快了,这位也是生的俊俏漂亮啊!不知小兄弟叫什么?”这人走近了邰逸才真切感受到是真的矮,脑袋顶才到他胸口,邰逸刚想说自己叫什么就被邢阳打断。

    “别扯那没用的,我问你,最近这儿有没有卖寿的。”邢阳给这老鼠精扯到椅子,他一脚踩在这老头两腿之间的空地儿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邰逸对着小老头说了声抱歉拿出绳子给他绑在了椅子上。

    民间有人借个三五天的寿,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地底下也就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了,可卖寿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是和下边对着来啊。

    这小老头苦着脸对着邢阳求饶:“邢大人我的好大人!这小老儿怎么能知道呢,这鬼市这么大一天天人进人出的我哪盯地过来啊!这就是长了十只眼睛不也还得转转才能看见嘛!”

    那纸人看见主人被绑捧起地上半人高的金蟾蜍像就要砸过来,邢阳甩出一个钉子给它定在柜子上动弹不得,金蟾蜍像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小老头心疼的皱着眉哎哟哎哟。

    “你别放屁了你那一堆徒子徒孙可哪儿钻,哪有你不知道的事,不说是吧,行,邰逸你去开柜子,看上哪个拿哪个。”邢阳侧头给邰逸个眼神,“别开第一个,没值钱的,开第三个,对就那个玉如意拿走拿走,还有里边那些个石头印章摆件都拿走!”

    这耗子精被这红绳绑着也动弹不得,也不敢动弹,心疼的看着柜子里的东西被拿走急的直晃腿,看见邢阳略带玩味的目光也只得赔笑求饶,看起来很是心疼被邰逸拿走的宝贝,但这眼神流转之间反而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邢阳摸了摸下巴,蹲下来问他:“宝贝被拿走了也不肯说是谁卖寿?不说是吧,邰逸,你面前那个花瓶顺时针转半圈。”

    邰逸把手里东西放在地上,听话的把面前的红色花瓶转了一下,只是轻轻一转就听见机关“咔”的一声,放着花瓶旁边的格子里弹出来一个小盒子,邰逸一打开是一个有些发乌的纯银平安锁放在红色绒布里,样式很是普通下面缀着的小银铃声音倒是清脆。

    “邢阳,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