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空无一人,本该是一回家就有热腾腾的晚饭等着他,现在却只能从冰箱里拿出速食放进微波炉里。

    听着那声清脆又带着几分孤独的提示音,张传胜面无表情的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盒饭,吃了几口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太难吃了,他有些想念妻子做的饭。

    转念一想,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她回娘家就该有自知之明,回去耍两天脾气就得了,还真指望他去岳父家给人请回来吗?

    不可能的,别痴心妄想了,他没答应离婚已经是够给她家面子了,要是真离婚了那邻里间得怎么对她家指指点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多可怜啊。

    张传胜愤愤不平的吃完了这份盒饭,细数着今天所有让他生气的事情,在心里大骂着这个社会要完了,随即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过了十二点,客厅的电子钟响了十二下,张传胜睁开眼慢慢起身靠着床头坐着。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内展开,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来。

    张传胜难以置信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他都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胃突然有些胀,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张传胜连忙下床跑向卫生间蹲在马桶边上干呕。

    一团穗渝衍渝衍虽污血包裹着一小块烂肉一样的东西从他喉间滑出,散发着恶臭,张传胜看见这东西觉得更恶心了,泄愤般抠挖着自己的喉咙逼着自己接着吐出来。

    又是一团一模一样的东西被他吐出来。

    张传胜吐到只能吐出水来才停下,他冲掉马桶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嘴角生了一圈的燎泡,红肿着,又有些邋遢,胡子也是几天没刮了,嘴唇上还有着丝丝血迹。

    “我是要死了吗?”他问。

    镜子里的自己对他摇头,张传胜丝毫不觉得害怕,他已经习惯了镜子里的人和他做完全不一样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

    镜中人的脸开始有了变化,头发变长了,眼睛也变得细长上挑,下半张面部往外凸起,棕黄的毛从脖子长到额间。

    不到一分钟镜子里的人就变成了一个狐头人。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张传胜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嘴巴,弓着背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家门,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样,张着嘴流着口水两眼无神的朝着法云寺走去。

    在张传胜家蹲守的人给邢阳他们发去了信号,发完消息便小心的跟在张传胜身后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尖刀从他胸口穿过,鲜血顺着刀刃汇成一滴滴的血珠落在地上。

    身后的男人拖着四条尾巴无声的笑着,尖刀收回手中,刚才还在跟踪张传胜的人变成了一条鲤鱼的尸体躺在地上。

    敖婴拿起这条鲤鱼抠挖着他的鳃,把里面的内脏和血肉搅成一团烂泥,然后丢在身后,被那一群恶鬼分食。

    另一边,邢阳收到信息和书屋的众人交换了眼神。

    从现在开始,整个海城的人都将沉浸在黑暗的睡梦中,街上是万鬼狂欢,剩了半条命从东海逃回来的梅萍躺在老爷椅上,破损的人皮里露出惨白的骸骨。

    邢阳拿着一张嫩皮握着毛笔给梅萍补着伤口,梅萍问他:“小逸呢?”

    “我让他睡一觉,白泽看着呢。”

    萍姨点点头,闭眼休息,脑中复盘着和敖婴打的那一架,那根本不是万民敬重的龙,那分明就是从十八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明亮的月色中天上的云层清晰可见,映阳街没了往日的喧闹,只剩下大红灯笼高高挂。

    倒是显得有几分可怖了。

    第34章 尘埃落定(二)

    法云寺大雄宝殿前的平地上,地砖上雕着一朵盛开的七瓣莲花,阵法南风站在莲花中央看着痴傻着走来的张传胜,还有身后的敖婴。

    “喏,尾巴还你。”敖婴把手里拖着的四条尾巴甩到他面前,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南风看着自己的断尾面无波澜,给踢到一边,从暗处走出来的住持合掌对着敖婴行了个礼。

    得到了住持的允许,跟在敖婴身后的小鬼自然也能踏进这寺里,住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往旁边挪开一步给小鬼让开路去了后面的僧舍。

    睡梦中被众鬼惊醒的僧人慌乱的逃生,血腥味从后面僧舍飘来,南风被尖叫声吵得头要裂开了,不耐烦的朝那方向瞥了一眼。

    一个恶鬼咬着一条胳膊跑到敖婴面前献宝一样把残肢放在他身边,殷勤的跪在地上等着侍奉,敖婴嫌恶的看了一眼让它拿走。

    恶鬼见主人不吃便欢喜的自己吃了起来,鲜血溅到住持的脸上,那一瞬狂风袭来吹开了两个偏殿的大门。

    青白的脸配着獠牙,怒目圆睁,血红的嘴唇还往下滴着血,背后伸出的千手个个端着人头。

    这哪里是怒目金刚,这分明供的是不知道哪路来的邪祟。

    张传胜躺在地上,眼睛瞪的老大,下巴脱臼一样大张着兜不住里面的舌头。

    脸色从红润变到青灰,随着呼吸起伏的肚子也没了动静,两个眼珠往外凸着震惊的看着南风的方向。

    南风撇了一眼没了气的张传胜,拿出那六颗滚圆的玉珠,最后一颗暗淡的玉珠亮了,阵法就差一个阵眼了。

    现在只要等着邰逸来就好了。

    大街上看不见人影,偶有几只野猫路过,蹲在墙沿张着一对儿圆圆的猫眼盯著书屋的方向。

    邰逸披着毯子和邢阳并肩站在书屋门口,看着夜空中清晰可见的翻卷的云层,心里的不安大过了紧张。

    邰逸问他:“现在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