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着叫了声:“周迟?”

    周迟像是刚回了魂,隐在阴影里的脸动了动。

    “回家吧。”桃小引说。

    “好。”周迟松开她的手,原地愣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想他刚刚为什么要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

    没想起来。

    他微微蹙起眉心,眼神透着迷茫,朝前抬腿迈步。

    桃小引默默跟着他走了两步,抬脸看着他被如水的月光调柔的侧脸棱角,心底一软, 主动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反被周迟握在手心。

    桃小引心中柔柔的:“你还没有讲浩子奶奶的故事。”

    周迟轻轻哦了声, 简要地把浩子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桃小引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说:“浩子奶奶所在的那张幺鸡牌里的世界,和这里一样么?”

    “她的世界里全是麻将声。”周迟说, “她要负责听牌洗牌算牌出牌。”

    桃小引想起她刚被吸进这个世界时,满耳都是吵死人的麻将声,她只待了没一会就忍受不了, 而浩子奶奶将被永远囚在麻将牌里,痛苦可想而知。

    “莫姨也知道浩子家的事么?”桃小引说,“那她肯定恨透了浩子奶奶。”

    周迟很平静地说:“这是她应得的归宿。”

    周迟站住,回头看着高悬的月亮, 说:“我们要出去了。”

    静谧的月光一瞬间黯淡,像是被吸进黑暗里。

    桃小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足疗店门口。

    正气街黑咕隆咚,没有一丝月明。

    莫姨孤零零地坐在麻将桌前,眼睛盯着麻将桌上的一张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迟走到麻将桌前,把手里的一张幺鸡放在桌上,顺便从椅子上拿起桃小引的包。转身的时候,莫姨问了句:“他在里面还好么?”

    周迟从僧袍里掏出莫姨签好的顾客投诉回执表,打开桃小引的包装进去,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莫姨拔高了音量:“什么叫不知道?”

    “我不能判断他是否过得好不好。”周迟说。

    “为什么?”莫姨颤着嗓音问。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周迟平淡无波道,“你如果想知道,可以亲自问他。”

    莫姨张张嘴,没出声。

    周迟转身去寻桃小引,看见她蹲在街中央,正在小心翼翼地捡地上的一捧花。

    他摘给她的那捧野花。

    周迟眉头顷刻舒展,快步走到她跟前。

    桃小引拿着花站起来,嘟囔道:“不知道脏了没有。”

    周迟轻笑道:“明天再给你摘。”

    桃小引翘着唇角,故意道:“和尚不是不能杀生么?这些野花是有生命的。”

    “说了不是野花,它们都有名字的。”周迟认真道,“你是不是忘了它们的名字?我再给你说一遍。”

    “不要听。”桃小引双手捂耳朵。

    周迟伸着光头凑近她的脸前,研判道:“你肯定忘了。”

    桃小引一口否认道:“没有。”

    真不想听他再科普一遍这些野花的生僻名字,她一个也记不住。

    周迟不依不饶道:“没忘的话,你给我念一遍。”

    桃小引:“……”

    桃小引噘着嘴道:“你送我玫瑰,我肯定能记住。那些生僻花名谁能记得住?”

    周迟:“我就能记得住。”

    桃小引:“……”

    周迟又说:“桃知肯定也能记得住。”

    “??”桃小引气鼓鼓地手里的捧花塞到他怀里,“那你送给他好了。”

    周迟一手拎着她的包,一手拿着花紧跟着她,说:“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桃小引的尾巴翘到天上,嘴里却哼了声:“臭和尚,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可以杀生,花花草草多可爱啊。”

    周迟边走边看着她,说:“因为你,我破戒了。”

    “咳咳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桃小引猛烈咳嗽。

    臭和尚,真不知道他是太会说情话还是太不会。

    两个人吵吵闹闹别别扭扭地慢慢走出正气街。

    莫姨看着他们的远去的背影,手里拿着一张幺鸡,茫然道:“这就是男女之情的恋爱么,我从来没有谈过。”

    她的这一辈子,全部奉献给了哥哥耀吉。

    “你过得好么?”莫姨摩挲着手里的幺鸡,眼神黯淡。

    -

    桃小引站在正气街头,回头看了眼:“不知道莫姨会怎样。”

    “最差就是像往常一样。”周迟说。

    “对了,浩子呢?”桃小引突然想起来,“我刚好像也没看到他的自行车。”

    “他回家了。”周迟看着马路上的车流,问道,“你要坐公交回家么?”

    桃小引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桃知,微信最新一条消息也是来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