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只因这是陆霄远出道以来,第一次替人转发宣传的时候带了自己的感想。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放在陆霄远身上,堪比三万个字,由此引发的解读也铺天盖地。

    其中最火的一条微博如是说道:[陆老师那三个字,我横看竖看,总共三十四划,里面写满了“誓言”二字。]

    许多陆粉虽然碍于粉圈清流的名头嘴上不能说,但心里却并不看好这门亲事。于是,陆霄远的评论区前排大多是如下言论

    【已阅。】

    【宣传委员陆老师上线。】

    【期待陆哥的《幕后娱乐家》,暑假拖家带口去电影院支持!!!】

    ……

    【哎哟,肯定是小齐转发的,小齐这孩子,平时爱用陆老师的微博乱转东西就算了,还乱发言。】

    这条从天而降的评论让某些粉丝恍然大悟,瞬间被奉为圭臬,很快就被顶到了热评前排。

    正当底下排队批评小齐的言论越来越多的时候,这层楼出现了一条回复:【是本人。】

    再一看回复人

    陆霄远。

    原本还七嘴八舌的粉丝举众哗然,然后便集体沉默了。

    虽说陆霄远也从没有回复粉丝评论的先例,但这三个字绝对不可能是小齐发的,毕竟小齐胆子再肥,也不敢冒充老板。

    好在容鹤提前关了微博,投入到紧张的拍摄当中,许久之后才得知陆霄远那日居然打破了维系多年的高冷人设,史无前例回复了粉丝评论,只是为了证明那三个字是他本人发,认真驳斥那点压根没必要花功夫去理会的猜疑。

    不然他接下来的戏恐怕全都拍不进去了。

    *

    容鹤的开头几场戏状态尚可,但他对自己要求比较高,尽管导演每场戏都轻轻松松喊了“过”,并且不遗余力地夸赞了他,可他还是惯性给自己挑出了一堆毛病,尤其是在台词方面。

    等待群演集结的过程中,容鹤拿着台词本练习语速和情感,为了迅速找到症结所在,他刻意离开了嘈杂的片场,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

    慢慢行至一条光线昏暗的偏僻小路,不远处有个被枯枝掩盖的亭子,里面坐了个人,从背影能看出是马清禹。马清禹正躲在那和人发语音聊天,话里时不时蹦出“宝贝”、“亲爱的”,显然是在调情。

    容鹤无心继续听下去,正欲离开,却不小心听到马清禹手机里传来另一人的语音。

    居然是个女孩子。

    他想起上周的品牌活动现场,和马清禹举止亲密的那个男性大老板。

    难道这么快就分手了吗?

    尽管容鹤是个专注自己,从不八卦的人,但是个人都有好奇心,他难免有些惊讶。

    *

    马清禹从凉亭回片场的时候,容鹤正站在昆山派的大堂门口,两人视线短暂相接,打了个照面,马清禹依旧是那副抬高下巴的倨傲表情。

    这次,容鹤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而是低下头,继续翻看剧本。

    容鹤的视若无睹看在马清禹眼里就是摆架子,他一咬牙,站在了容鹤面前。

    容鹤半晌抬起头,问:“有事吗?”

    马清禹压低声音冷哼道:“别以为你演了个戏份比我多的角色就可以耀武扬威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在背台词而已。”容鹤眨眨眼,目光诧异,而后扬起剧本道,“要来对戏吗?今晚我们就要演对手戏了。”

    “你……”

    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看着容鹤无辜的神情,马清禹气得牙酸。

    最初喻无瑕选角的时候,马清禹就一直想得到这个角色,甚至不惜爬上金主的床,但最终还是被某个后台强硬的流量抢走了,金主为了补偿他,给制片方塞了钱,帮他争取了剧中另一个重要角色,并且还许诺他一部男主剧,他只能选择接受。结果等他到了剧本围读会才知道,这个他求而不得的角色居然阴差阳错落到了容鹤头上。

    当年,他为了红,曾专门花钱请短视频博主拍自己,没想到让容鹤意外入镜,反倒率先被娱乐公司签走出道。为他人做嫁衣的事儿已经让他咬牙切齿了七年,如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便宜都让容鹤占了?

    马清禹是个心眼还没芝麻大的人,暗暗和容鹤杠上了,只想看容鹤那张看似不争不抢的脸碎得稀巴烂。

    可那神情却如同湖水一般,无论他试图用什么方法破坏,最终都会归于平静和完好。

    马清禹嘴唇动了动,丢下一句“别高兴得太早”,便到一边去了。

    这时,刚换完头套造型的蒋甚束着高马尾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马清禹,对容鹤道:“我来跟你对下中午那场戏吧,那场你台词挺多的,前两天听林导说,你对自己台词方面有些不满意。”

    容鹤开始和蒋甚对戏之后,便将马清禹抛在了脑后。

    一旁,有个小配角刚被导演批评完,正在发愁怎样才能演出反派的猖獗。

    马清禹双手抱胸,抬着下巴道:“这还不简单啊?把那股小人得志的样儿演出来就行了,生活中多的是例子,你可以有样学样,照着演。”他说完,看了眼容鹤的方向。

    容鹤充耳不闻,蒋甚却掏了掏耳朵,道:“小容,跟我去隔壁对戏吧,这里有虫子,嗡嗡的,吵的脑仁子疼。”

    大家都在一个屋里,蒋甚这话声音虽不大,但正好传进了马清禹的耳朵。

    眼下寒冬腊月的,哪来的虫?

    马清禹脸一黑,只能暗地里气急败坏。

    终于到了清净点的地方,蒋甚问容鹤:“你跟那个叫马清禹的,是不是有点过节?围读会那次他也不分场合地搅局。”

    容鹤随意说了个“还好”,倒也不是敷衍,毕竟这是私人情绪,不便带到团队工作中来。

    蒋甚道:“要是影响到拍戏就不好了。”

    容鹤笑了笑:“没关系,这种程度影响不了什么。”

    然而,是他低估马清禹了。

    他以为马清禹充其量只是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被马清禹频繁地ng拖累,天寒地冻的腊月天,硬是吊着威亚在寒风阵阵的半空中晃了好久。

    *

    收工回酒店已经是深夜,容鹤手脚冰凉地冲进浴室洗了个发烫的热水澡,然后擦着头发,疲惫地坐到小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对于马清禹三番两次给他找不痛快的举动,容鹤说不生气其实是假的。

    但由于马清禹的演技的确平平,带资进组的事情也几乎人尽皆知,导致他一时有些分不清,马清禹这样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水平本就如此。

    他揉了揉半干的头发,不想再纠结这些烦心事,便打开微博,刷了会儿陆霄远相关的东西,心情逐渐晴朗了许多。

    正要关掉手机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林导的消息:「到酒店了吧?今天辛苦了,早些休息,养精蓄锐,记得多喝点热水,千万别搞感冒了,你接下来的戏份会越来越重。」

    回复完林导的关怀,容鹤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惯性一般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栏,看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几天居然一直在期待着陆霄远的来电。

    自从那次,陆霄远碰巧在他难过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把他从扼住咽喉的不良情绪中解救出来之后,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眼就仿佛彻底失控了一般

    无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陆霄远,想起那通电话里难以置信的纵容和温柔。

    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就连刚才在威亚上被风呛到咳出眼泪的瞬间,他都想到了陆霄远。

    倘若陆霄远能读到他的内心,听到这样频繁的呼叫,估计都要被他烦死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个这么贪心又不识趣的人?

    容鹤搓搓脸,将面部埋于掌心。

    其实那天晚上的电话,不过是一个冬夜的魔法罢了。

    何况这会儿都零点了,就算是童话世界的魔法,也到了消失的时间。

    容鹤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那根破土而出的小苗头,刚要扔下手机去看会儿剧本,突然有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是“陆老师”。

    第29章 “小鹤。”

    容鹤第一反应是魔法居然延时了。

    接通的瞬间,耳边传来清晰的一声:“小鹤。”

    “啪嗒”,手中的剧本落到床上。

    容鹤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原来那晚试吻戏的时候,陆霄远那声“小鹤”不是幻听!

    “陆,陆老师,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容鹤喃喃着,仿佛喝了一杯香甜的果酒般微醺。

    至于什么马清禹,瞬间被抛在了脑后。

    他脚踩棉花走了两步,晕晕乎乎摔进了被窝里,用雪白的被子捂住脑袋,闷到缺氧才钻出来,然后将身体裹在被窝里,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听陆霄远说话。

    陆霄远当然也听到了刚才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土拨鼠偷偷打了个洞。

    “听蒋甚说你今晚拍摄不顺利。”陆霄远道,“现在是不是准备练台词了?”

    容鹤看了眼一旁的台词本,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蒋甚说你对自己的台词不满意,总是开夜车。”

    容鹤摸摸鼻子,心说蒋甚怎么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讲。

    但他还是诚实道:“情绪不太到位,但导演又觉得没有大问题。”

    陆霄远道:“精益求精是好事。”

    容鹤叹了口气道:“可是总感觉在做无用功。”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这话好像在吐苦水,陆霄远不一定爱听,他想要不聊点别的。

    陆霄远却道:“没关系,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帮你找找问题所在吧。”

    零点接到陆霄远的电话已经够不可思议了,容鹤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张了张嘴:“会不会太……”

    “麻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听到陆霄远说:“总比你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好。”

    容鹤道:“那就麻烦陆老师了。”

    他说着,把台词给陆霄远拍了过去。

    电话随之挂断。

    容鹤怔住,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