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睛酸涩,蒋惜鼓足勇气给周群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才接通。

    刺啦一声,电话那端传来周群忙碌的声音:“又有什么事?”

    蒋惜听到周群的声音,鼻子骤然一酸,眼泪牵线似地往下掉。

    周群听到蒋惜吸鼻涕的动静,缓了片刻,耐下心问:“怎么了?”

    蒋惜擦擦鼻涕,捂住嘴,仰头盯着天花板试图将眼泪憋回去。

    周群等不及,催促:“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这里现在正忙,别耽误我上班。”

    蒋惜吸了口气,轻声说:“我不想住二叔家了。”

    “怎么不住了?”

    “没什么,就是不想住。我可以回家,反正不想在他们家住。”

    周群沉默几秒,询问:“他们打你骂你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不住了?我生活费、米、油全给你买好的。回家那么远,你不嫌累?”

    蒋惜低头盯着脚尖,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周群没等到回应,急声问:“问你话呢,到底怎么回事?你哑巴了?”

    蒋惜握住发烫的手机,转头盯着那扇上了锁的门,低声说:“刚刚二叔二娘吵架了。”

    “吵什么了?”

    “二叔觉得房子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想租个大点的房子。二娘不同意,骂二叔打肿脸充胖子……反正吵得挺激烈的。我不想在他们家住。”

    蒋惜一字一句说完,屏住呼吸等待周群的回应。

    周群沉默几个间隙,好声好气问蒋惜:“再住半年行不行?我给你二叔每个月多添几百生活费。等你明年高三我在你学校附近租个单间,你自己住。”

    “下班后我让你爸给你二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再说。”

    蒋惜布满泪花的杏眼再次掉下眼泪,她胡乱擦了擦眼,憋声呢喃:“我不要住他家。我现在就想租房住。”

    周群立马反对:“现在不行。工资要年终结,哪来钱给你租房。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懂点事。吵架的时候也不知道劝劝,平时在你二叔家有事没事帮忙做做饭、扫扫地、给蒋俊辅导辅导作业,别跟在家待着一样懒。”

    蒋惜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嗯了两声。

    周群见她妥协,又嘱咐她:“别在你二叔家哭哭啼啼的,你二娘不喜欢。”

    蒋惜摇头否认:“我没哭。”

    周群不去争辩她话里的真假,敷衍两句直接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蒋惜揣好手机,挪步走到阳台门试探性地拧了下门把。

    门被反锁,打不开。

    蒋惜想打电话给李梅说她被反锁在阳台了。

    电话按出去,蒋惜仓促挂断。

    出不去,蒋惜只能待在阳台。

    太阳早就下山,天空将黑未黑,灰蒙蒙的一片。

    蒋惜搬动板凳坐在墙根,迷茫地看着对面灰白的墙。

    滴滴——

    手机□□提示音响起。

    蒋惜取出手机拿在手里,点开□□。

    陈越发了条群消息。

    【cy:明天检查作业,没写完的赶紧写。】

    蒋惜点开陈越的头像,见他在线,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胡乱打了一段话发给他。

    发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要撤回,对方已经稳稳当当打了个问号回来。

    蒋惜定神一看,止不住的懊恼。

    【陈越,我现在难过死了。我不懂,不懂他们为什么总是不在意我的意见。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怪罪我。我真的讨厌死了,讨厌死住在别人家。要不是没有条件,谁愿意寄人篱下看人眼色。我想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蒋惜恨不得拍死自己的爪子。

    怎么就发出去了呢!

    还有这堆牢骚……他会不会觉得她的想法很过分?

    蒋惜还没想好怎么回陈越,陈越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cy:出什么事了?】

    明明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表情,可看着这五个字,蒋惜心里莫名受触动。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好像在此刻能得到申冤。

    蒋惜咬紧牙,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看着那堵紧闭的门,蒋惜所做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

    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像是有了倾诉对象,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方向,像是久逢甘露突然有了重生的机会。

    她攥紧手机,几次输入,几次删除。

    对面始终保持平静、理智,始终等待她的回应。

    尝试四五次后,蒋惜忍不住泄气。

    她憋住泪,试探性地打出一行字——

    【我被锁在门外了。】

    陈越秒回:【家里有人吗?】

    【有。】

    【请家里人开开门?】

    【不请。不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