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看着,过了好久,久到恰好家里那盏巨大的水晶灯忽闪几下,直到其中一只灯泡扑簌簌暗了下去,江昀才回过神朝屋里看了一眼。

    一只水晶灯坏了倒也没有多大差距,只是某个角落都是空落落的,和别处尤为突兀。

    林楷扒着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道:“你们家那个巨大的漂亮水晶灯坏了一个。”

    江昀道:“坏就坏吧。”

    林楷有点可惜:“那么漂亮一个水晶灯啊……”

    “也用了挺久了。”江昀顿了顿,“改天买几盏灯泡回来,我给它拧上。”

    林楷“嗯”了一声,突然道:“我们家里的灯也要换了。”

    他想起那间出租屋里很多样东西其实都已经旧得不成样子,好像迄今为止,连一件稍微完整些的东西都没有。

    林楷抬眸看了一眼江昀:“我明天就去买,到时候等你什么时候能出了闭关,起码有一样东西是新的。”

    那间不算是家的落脚地,真实而短暂地给他休息了好些会儿,

    “晚安。”林楷抬起头,手扒上窗户,踮脚亲了他一下,“入夏的第一句晚安。”

    江昀愣神的瞬间,林楷跑了出去。

    “那我走了啊。”

    跑到院里那棵大树的下面,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江昀笑了一下:“我走了啊。”

    江昀道:“走吧。”

    林楷道:“我真走了,别挽留我。”

    江昀被逗笑了:“你要走几回啊。”

    “这回真走了。”林楷挥挥手,轻轻挥了两下又放下来,望着门口,用江昀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哥,明天见。”

    之后的每一天,林楷都如他所说的那样。

    明天见,明天见。

    每天都这样说,每天都这样见。

    有时候林楷会给他带一盒自己做的便当,有时候听江昀说完小时候的事会去一趟老街,去买那边开了十多年店的煎饼带给他。

    过着过着,这日子好像也不是真的很难熬。

    这天,江妈妈回到家,把背着的包放下,顺便把一张传单似的纸递给了江昀:“h大为首组织的竞赛,赢了能被学校重点培养,去不去?”

    这话一说其实江昀已经没有了退路,他拿了过来,看也没看,点点头道:“去。”

    这次考试是全国机设系有名的几个学校联动,竞赛性质,时间紧题目难,来参加的都是高考考得很好的学生。

    优中择优,获奖名额就那么几个,来的人又是紧张又是骄傲。

    他们是“凤毛麟角”,能来参赛就算没选上也是以后说出去的谈资。

    由于这次是面向本次所有高考毕业生的竞赛,往届复读的高考生也都可以参加,所以竞争力度更大。

    像以往这种竞赛扔到社会上去很少会有人重视,但是这次不一样,本次竞赛拿到奖的学生,不论是否考上h大,都会给予录取机会,外加配备全校最好的师资。

    “重点你也知道,”江妈妈一边开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江昀,“有法国的进修名额,你出个国再回来,学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在家上了一段时间网课的江昀被江妈妈开车送到了考场,也不知道是在江昀一路看着不断往后退去的风景,觉得自己像个囚犯。

    江昀左耳进右耳出,什么也没回应。

    江妈妈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在想什么?”

    皮质的座椅容易吸热,晒得发烫,她伸手把车里的温度又调低了一点。

    江昀看着窗外,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在想今天会不会是附中年级第一的陨落。”

    江妈妈愣了愣。

    自上次江荣星的事出来她发了一通火之后,江昀每晚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她早出晚归,江荣星的事又进退两难,往往到家已是深夜。

    有时候江昀在楼上看书,灯亮着还没睡觉,逃避不过,在看到她回家的时候会礼节性地出来喊一声“妈”,等她抬头往楼上看,只看到江昀匆匆关门进房的后脑勺。

    这样的次数多了,她也会觉得难过,会想自己为什么总是没有时间多陪一陪他,但每每想到江荣星那副得意的样子,松口的话又如数咽回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迫不得已,儿子会在自己身边,她总会挤出时间来陪他的。

    而前提是她的儿子必须争气。

    江妈妈这么想着,转而又觉得实在亏欠,再拿起手机转些钱给江昀的卡里。

    她纠结这个,纠结那个,这桩事情没解决,转头又扑进铺天盖地的工作里。

    这是近期来唯一听到江昀开的玩笑。

    江妈妈因为儿子的一句话也跟着心情好起来:“怎么今天突然觉得心情这么好?”

    “你在家关了这么久也会向往外面的世界啊。”江昀闭上了眼睛,无奈道,“我现在就是急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江昀这话让江妈妈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但却没多说什么。

    飞驰的车子呼啸而过,江妈妈把江昀送到考场,自己先下了车。

    考场是白云师范学院,这个学校经常被用来当做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