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照片墙的最中间,有被放大的几张照片。

    阮卿抬手摸上去,手指微微地发抖。

    那是在国外的他。

    照片看着像偷拍的,虽然画面清晰,可是阮卿都没有看镜头,有阮卿刚从公寓里走出来,脚步匆匆的样子,也有阮卿坐在学校的花树下,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根根分明。

    “你在国外的照片,我不敢多要,一年让人去拍两张。”

    夏明之走到了他身后。

    “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不能去打扰你的生活,不能奢求你再回来。”

    “一年里,我只给自己两次见到你的机会。”

    “我怕看见你太多次,我会坐上飞机,把你绑回来。”

    阮卿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他的大脑像是停止工作了,只能愣愣地,被动地听着夏明之说话。

    夏明之与他额头相抵,轻轻地吻他的眼睛,吻他的脸颊,最后吻他的嘴唇。

    他抱住了阮卿,轻声道,“我真的没有骗你。”

    “你走后的第一年,我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你,只要离开信息素的契合,见不到你,我就会忘记你。”

    “可是我错了,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

    那时候他借着酒精以为能麻痹自己,结果酒精只是加重了他的幻觉。

    在幻觉里他看见阮卿在等他,还是那副温柔天真的样子,眼睛里亮着光,叫他明之哥哥,问他什么时候来接他。

    可是等他被诱惑着伸出手。

    阮卿就不见了,烟尘一样消散在原地,只留下几个空空的酒瓶,和穿过手指的空气。

    冷得他锥心刺骨。

    “其实一年就靠两张照片怎么够,我要怎么熬,才能熬住自己,不去求你回来。”

    夏明之看着阮卿,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可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阮阮,你怎么能以为我真的只是在等你回来?我飞机票都已经买好了,我一直说服自己去当个好人,不要破坏你的生活。如果不能确定我能给你幸福,就不要打扰你。

    “可我已经阻止不了自己了。”

    “我已经买了飞机票,准备不要脸地去骚扰你,赶跑你所有追求者。你只要一天没有接受别人标记,我就不会放弃,我要你还是我一个人的阮卿。”

    阮卿呆呆地看着他,夏明之低头望着他,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甚至有点发狠,自从重逢,他在阮卿面前永远是个宽厚温柔的绅士,可是如今,夏明之的眼神却阴郁得有些扭曲。

    “你只能是我的阮阮。谁也不能抢走你。”

    夏明之温柔地说道,他抱着阮卿,抱得很紧,阮卿甚至觉得胳膊有点疼。

    阮卿情不自禁地在夏明之怀里抖了一下,可他心里,却微微地热起来。

    像被冰封的荒原里,终于出现了一小捧火焰,还很微弱,却到底融化了一些寒冰。

    他被夏明之抱起来,这个卧室是个套间,里面还有个小房间,以前阮卿经常在里面写作业。

    夏明之抱着他,让他去推开这扇门。

    阮卿颤抖着伸出手,他细白的手指拧开了门把手,轻轻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虽然已经有过照片墙的冲击,但是阮卿还是愣在了那里。

    夏明之在旁边亲着他的头发,那种亲昵的,对待自己掌心的宝物一样的温存。

    可他眼神却透着一点疯狂。

    “我好怕吓到你,把你吓跑了怎么办,要到哪里去把你捉回来?”

    他含住阮卿的耳垂,阮卿的耳垂很小,白皙柔软,夏明之轻轻咬了一下。

    阮卿身体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

    这个小房间里,藏着的还是阮卿。

    四面的墙上,挂着无数副画,有阮卿昔年青涩的画作,也有夏明之自己画的,一副一副地挂在墙上,每一副都是阮卿,温柔天真地微笑着,是夏明之梦里的样子。

    而在小房间中间,还有数个展示柜。

    夏明之抱着阮卿走过去,阮卿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他认出了自己拿到的奖牌,他竞赛得到第一名以后接受的报纸采访,他高中的校服,他以前戴过的手表……

    所有的东西,都是阮卿的旧物。

    被一点点收集起来,存放在玻璃柜子里,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能收集起来的。

    因为阮卿还看见了自己赠送给别人的东西,也不知道夏明之用了什么方法,威逼利诱拿到了手里。

    他被夏明之放在了柜子上,他这么轻,夏明之的手还抱着他,让他能依靠在自己怀里。

    夏明之完全把他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听见夏明之低声说道,“阮阮,我没有说过其他假话了。”

    “我爱你是真的。”

    “从四年前到如今,我一直爱你。但我那时候太愚蠢,太懦弱了。”

    “我不承认我爱上你了,我以为只是信息素,是信息素让我疯狂渴望你。只要把你赶走了,我就不会……”

    夏明之把额头与阮卿抵在一起。

    “我就不会再心动了,不会想要占有你,标记你。”

    “但我错了。”

    他说的这么诚恳。

    简直是阮卿朝思暮想的场景。

    可阮卿本来变得温热的心,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突如其来的感觉到了寒冷。

    在这个他无数次噩梦里梦见的,属于他和夏明之的家,夏天快到了,空气都变得温热,可他却感觉到了冷。

    夏明之说爱他,说从四年前,就一直爱他。

    四年前。

    阮卿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你说你四年前,就喜欢我?喜欢那个阮卿?喜欢十九岁的我,是这样吗?”

    他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他想起那个被打落在地上的花瓶,蓝紫色的雏菊被踩烂了,水渍弄湿了地板,他在医院里等了一天,夏明之都没有来看他。

    而夏明之还坦诚地看着他。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我太傻了,不知道那就是喜欢。你那时候这么小,乖乖地缩在我怀里,你看我一眼,我就觉得我愿意一辈子都属于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有这样的感情。但我那年才二十四,我还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否认这是爱情,我否认自己,也否认你。”

    夏明之抱着阮卿,他沉浸在过去里。

    这整整四年像一场旧梦,如今大梦方醒,他爱的人终于回到了他怀里。

    “我总是梦见你,你那么乖,从来都不会保护自己,我看见你穿着白色衬衫站在学校的树下面,我在梦里想,会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梦醒了,我才发现,我就是伤害你的元凶。”

    阮卿把头靠在夏明之肩膀上。

    他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画上,那画上,是十九岁的他。

    他环顾这整个房间。

    每一副,都是十九岁的他,是那个天真地依赖着夏明之,笃信夏明之会爱自己一辈子的阮卿。

    每一副,每一副,从四面八方看过来,一模一样温柔明亮的笑意,仿佛在嘲笑他四年的挣扎妥协,最后改变。

    “那我这四年到底算什么?”

    阮卿靠在夏明之肩上,轻声问道。

    “你说你爱我,可你还是离开我了。”

    “等四年后,我都变得不像我了,你又告诉我,其实你爱我。”

    他抓着夏明之的衣服,抓的死紧,他这次信了,原来夏明之以前真的爱过他。

    就像夏明之说的,如果不是阮卿,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个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房子里住了三年。

    如果不是真的一直在等他,他怎么会在酒后念着阮卿的名字,亲手布置出一个满是阮卿的房间。

    夏明之这般心高气傲,是不可能仅仅因为愧疚,就为一个不爱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可他的心才刚因为夏明之原来也爱过他这个事实滚烫起来,转眼间,却又沉了下去。

    他听见夏明之说,“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阮阮,绝对不会。”

    夏明之认真地看着阮卿,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仿佛阮卿掌握着他的生死。

    就好像阮卿是他的国王,一念间就决定他是否踏上末路。

    阮卿的心脏又揪紧了。

    夏明之永远知道怎样会让他心疼。

    他听见夏明之说道,“阮阮,你还能再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成为你的恋人,伴侣,陪伴你一生吗?”

    夏明之也知道自己莽撞,可他等不及了。

    他问,“你还能再相信我一次吗,阮阮?”

    阮卿看着夏明之。

    四年了,已经足够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这四年里,他都对自己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夏明之以为只要面前这个名为阮卿的人还爱他,就一切都没有变,什么都来得及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