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早年跟随还是布衣的父皇征战,天命的话骗骗外人就好,这皇帝朕能当,怎知皇叔当不得?”

    太史真目视脚尖,半晌后复开口时语气已多一分坦诚。

    “老臣初遇先帝已过天命之年,承蒙先帝不弃,授臣重任。先帝驾崩前密诏老臣,称顾晋虽号称儒将,但性子中颇为自傲,可战场交锋、逐鹿天下,却不能唯才是举、兴国治世。

    民心所向的未必是顾晋,而是顾氏王朝统治下的太平盛世。”

    “自朕登基后,百姓便只识得太傅与顾晋,早就忘了朕这个皇帝。”

    虽然顾言语气含笑地说,仍是吓到太史真,连忙下跪请罪被顾言扶住。

    “朕只是想和太傅说些体己话,这些年来,辛苦太傅了。”

    “陛下。”太史真声音哽咽。

    顾言轻拍太史真的手背,

    “朕还等着太傅好好辅佐太子,顾晋一事交由朕,太傅只管放心就好。”

    太史真知道他劝说不能,只能心中暗道祈福那日多派人保护。

    话题转到太子一事,太史真也不禁笑呵呵。

    “选秀时扩充后宫,来年就能见到太子了。”

    顾言却并不接话,转而问道:“宋姑娘怎么样了?”

    “夫人对宋姑娘甚是喜爱,正准备择吉日设宴拜入祠堂。”太史真说着,小心翼翼地继续道,“不过宋姑娘终归出身乡野,难配陛下。”

    “朕三代往上同样乡野出身,后位不可久空,太傅设宴时朕自会前去恭贺。”

    从顾言的语气中,太史真知道自己今日前来两个劝说目的都已经失败,干脆不再多提。

    又闲聊一阵,太史真方才出宫。

    刚回到丞相府,太史夫人就迎迎上来低声询问:“陛下怎么说的?”

    “你就别管了,陛下自由定夺,为宋姑娘安排嫁妆吧。”太史丞相说完,命下人引早就等候的几名学生去书房议事。

    太史夫人叹气着望向丈夫远离的背影,转身去宋墨儿的院落见她。

    先帝起事前太史真本是大儒,加入当年还是叛军的先帝军队后,老夫妻俩颠沛流离,就连至亲的一双儿女都因政见不和疏远。

    从太史夫人知道要收义女起,就命人打探宋墨儿的情况。

    老太太多年无处宣泄的母爱在看到宋墨儿资料起就收不住,通过文字得知宋墨儿这些年的生活,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薄幸最是帝王家,好好的女儿刚来到家中,太史夫人怎舍得她嫁入宫中。

    当太史夫人走进院落时,宋墨儿正坐在树下绣手帕。

    这些年宋墨儿的绣工多有荒废,她不知京城的规矩,想来也总要自己绣些贴身的衣物,便开始练习。

    “老夫人。”宋墨儿见到太史夫人起身行礼。

    太史夫人走过去,拉着宋墨儿的手寒暄两句,才转入正题。

    “墨儿,吉日选定下月初六,入祠后宴请宾客,届时言公子回来,如果你想知道言公子的身份……”

    宋墨儿微微摇头,“多谢老夫人,昨日言先生也表示愿意告知,我自知出身卑微,无论言先生是何身份,我都配不上他,何至于问个明白。

    只要言先生信守承诺,我自是蒙头跟他走便是。”

    因爱而生怖,宋墨儿越是猜测到她与顾言之间的身份鸿沟,越不想去看清。

    可即便宋墨儿怎么想象,也不会猜到顾言是当今世上身份最尊贵的人。

    太史夫人看出宋墨儿的固执,心知即便做坏人说出口,也未必能拦住满心期待的宋墨儿,不再勉强多提。

    她转而对宋墨儿细细说起宴会上的安排,为认亲做准备。

    时间转眼来到顾言前往宁云寺祈福这天。

    自消息放出来后,百姓中关于兴庆城的疫症乃是上天对当今圣上惩罚的流言总算遏制住。

    另一种声音悄然响起,那便是皇帝祈福时上天会显灵降罪。

    因是祈福,宁云寺早早由京都守卫接手,除仪仗范围内并不驱赶百姓。

    一路沿往宁云寺的长街上,竟比往常更加热闹,百姓们都在边上争相探首。

    易容后的顾晋站在人群中,随着人流低调的向宁云寺走。

    他身旁有几名人高马大的壮汉,始终好似不经意般围绕在他的身边保护。

    短短数日来,顾晋虽然并没有吃多少苦,但在他心里,比先帝未登基前的平民生活都让他屈辱。

    为了顺利逃脱,顾晋甚至舍弃家人。

    如今顾晋最后悔的便是没有在先帝死后第一时间起兵,致使皇帝逃脱他的手掌心,那个太史真也不识趣,跟疯狗死的乱咬。

    不过没关系,今天过后一切都会解决。

    远处皇帝乘坐的辇车缓缓驶来,顾晋与百姓一起望去,只是他的目光多了一丝志在必得。

    宁云寺住持早早等候在山门前,祭祀法坛已经建好,顾言带领百官上去。

    禁军手持金锣等器物外在寺外将百姓隔开。僧侣在依仗范围内围坐,手持佛珠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