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紧握若水的手,用一种全力支持着她的眼神看着她。若水这段日子根本没真正合过眼,也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饭。

    她其实已经累不成形。此刻她把自己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稍稍放松,困意渐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第十章 信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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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第1节

    ——甜蜜的包袱——

    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屋内还是离开前的样子,忧伤就像蒙上一层灰色,笼罩着整个空间,埋伏在屋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

    乔楚把灯都开亮了,让屋里屋外灯火通明,仿佛这样就能驱逐所有沉重的因子。

    然后,她把一个桌面收拾干净,让若水把两幅遗像安放在上面。

    就在若水伸出她颤颤巍巍的手,准备把相框放到桌上的时候,一切都在乔楚的预料中,她一下又哭碎了心。

    乔楚适时的抱住她。她真的不敢细诉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流了多少眼泪,她真的害怕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瘫化成一滩水,然后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而她,就随时随地的准备承接住这一滩水,想尽办法的让她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以前妈妈和哥哥在的时候,我很少陪伴他们,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相处的日子,从没想过他们会那么快就离开我,现在我好像也只能用这种方式纪念着他们了。”

    “我真的希望时光能倒流,让我有机会回头去为他们做一些事,就好比,我想好好的孝顺妈妈,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这么说着,更多的眼泪滑落。

    凝视着若水因为伤心过度而日渐消瘦的模样,乔楚只觉得无比心疼。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代替她去承受这么沉重的伤痛,哪怕只承受二分之一都好,然而她所能为她分担的,恐怕就只有日夜不离对她的陪伴,在她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那里,还有那些她自觉听起来非常苍白无力所谓安慰的话语。

    “你忘了小孟师傅说过的话吗,活得好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安慰,也是最好的告别方式,妈妈和哥哥肯定不想看见你难过。”

    小孟师傅的话是乔楚认为对若水最有力量的。面对生与死,乔楚知道,只有宗教信仰的力量才能真正的抚慰她。

    她却把双手绕到她身后紧紧的搂住她,继续无声的痛哭:“小乔,我到这一刻还不能接受,我就这样失去了他们,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孤儿。”

    若水如果是孤儿,乔楚何尝不也是孤儿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奶奶没有明确的答案,叔叔更是语焉不详,她常觉得自己是不明不白却又被一股人为的神奇力量孕育着就长大成人的。

    兴许这也该归于命运吧?然而她不并认为她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于是,她郑重的说:“以前你有我,以后你仍然有我。我们有彼此,不是孤儿!”

    若水露出非常迷惘的眼神,仿佛对她的这句话产生了怀疑,她重新埋进她的怀里,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大的忧患:“小乔,我只是害怕,有一天我会连你也失去……”

    乔楚更加郑重的说:“你听好了,你是一定不会失去我的。”

    她又抬起迷惘的眼睛看着她。

    乔楚重申自己刚才的话,用万二分坚定的语气说:“你-是-一-定-不-会-失-去-我-的。”

    若水非常讶异乔楚怎么可以把话说得如此坚定,那么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然而这些话在此刻却显得多么有力量,就像一支定海神针,让她倍感安心,但她还是问她:“小乔,你是怎么知道不会的?”

    乔楚吻着她的头发,有点心酸的笑了笑,但她也稍微放心了,若水的疑问显示出她的心灵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

    人生的无常她其实比谁都明白,只不过她心里还单纯的保留着一个东西,而那个东西,和乔楚的,其实是一致的,她无非就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在无常面前属于恒常隽永的说法——一份坚不可摧的信念。

    在这个过度时期,她意识到对她说话要省略掉所有的疑问句和反问句,譬如不要说: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你说呢?也不能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譬如:谁知道呢?

    甚至说:这要看我们的缘分啊,更得排除掉那些不确定的词,譬如:或许、可能、应该。

    乔楚说:“是信念。我说不会就不会。”

    信念——由信心到信任从而产生的一种观念。若水果真的相信了,她也安心了。

    她把头枕在她的肩上,双手从头到尾紧紧环扣在她腰上,好像生怕自己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小乔,你说不会就不会,我愿意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乔楚安慰的微笑了,“相信我的你最乖了。”

    “我相信你小乔,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是你决定了我的命运,我就是属于你的,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乔楚冷不防又掉入那个令她恐惧的回忆中,心脏不由得像被什么猛然的锤击,很快很猛的一击,迅速就消失,是一种异常令她难受的心悸。她知道,这将是她往后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我们要一起到老,所以我不会中途离去,你也不会中途离去的。”她仍然从容的对她说,只想给她更深沉的力量。

    “我知道了。”若水更用力的点头答应着。

    临睡前,乔楚替她的那些伤口换药,重新包扎好。幸亏她以前在学校参加过五年的童军队,掌握了不少救人自救医疗包扎的知识和技术,现在要用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上床之前,乔楚对她说:“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以吗?”

    若水点点头,她去换了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然后靠着墙的位置躺了下去。

    乔楚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一边关灯一边说:“真乖。”

    若水找到她的手,牵到自己身上来,就放在那里。乔楚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依然在她身上,而且手冷了,也麻痹了,一时挪不开,就像它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

    尽管如此,那晚若水真的睡得比较好了,不再哭着醒过来。

    其实,眼前还有好一些事情还等着要去处理,譬如妈妈留下来的《老字号》店屋、哥哥的那间工厂,还有一些琐琐碎碎的事务,妈妈临终前已经交代三阿姨找律师处理,而若水最想做的,还是找合适的一天把哥哥的骨灰带回桑阳镇跟妈妈的放在一起。这也算是让他们母子团聚吧?

    第二天早上,乔楚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竟然是周临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