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厄洛王日理万机,并没有时间来处理石川滩涂每年雨季的洪涝灾害,当地居民痛定思痛,发明了一种独特的民居。

    这种民居由山石搭建成,四根直径长达五米的石柱深深扎根在河床底数米,以十三米的高度托起高不过两米的中空石屋。

    一座石屋面积很大,能住下十个人左右。旱季时,各村村民生活在各自的土地上,雨季时,当地居民预先在各个石屋中屯满面食、风干的水果和各种腌菜,用绳梯上下。

    当地最高水位线不超过十二米,水灾严重时,居民水凫交通。

    军营驻扎在在厄洛河石川曲北边,简单搭建了壕沟和城墙,营地内四处可见一些只到腰部的矮铁柱,只有两个柱子有所不同。

    其中一个是青铜制造的,另外一个是营地正中立着的高高细细的长铁柱,将近有百米高。长铁柱的上方是一个不过一平方米的铁制平台。

    营地四处可见修补的痕迹——这座军营是亚陵军从厄洛军手中抢下来的。

    薛旦身穿轻甲来到营地大门前,忽然瞥见门口值守的六名士兵中有一个颇为年少俊朗的面孔,他兴味盎然地冲他招招手:“给我俩带个路。”

    年轻士兵茫然望向薛将军,等到右边的值守士兵清清嗓子,这才赶忙上前。

    年轻小伙子心里揣测着薛将军应该是去找游杳中将,一路上又怕自己揣测错了薛将军的意思,忐忑不安地将薛旦和卢卡斯带到游杳中将帐篷前,才敢把眼珠子从低垂的脸颊旁遛出去看看薛将军的表情。

    薛将军一脸潇洒,他拍拍小士兵的脑袋,夸奖道:“干得不错,不过……”他略一停顿,看到小士兵脸都白了,才接着调侃道,“不过怎么头总是低着,都看不到你长什么样子。”

    小士兵一下把头弹了起来,和薛旦笑眯眯的双眼一对视,脸红到了耳朵根。

    薛旦多久没碰到过这么单纯的孩子了,他拍拍小士兵的脸颊,继续夸奖道:“嗯,长得挺周正,水灵灵的,估计口感不错。”

    卢卡斯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

    等到薛旦和卢卡斯两人进入游杳中将的帐篷,小士兵才反应过来似乎被将军给调戏了,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得笔直笔直。

    帐篷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桌、一张木椅和一张木床,床边系了一条粉色的布带子,显示出它主人独特的生活调剂方式。

    此刻游杳中将正躺在床上休息,铁制的长枪和盾牌放在手边,一只腿翘得高高的,愉快地哼着小曲,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这位游杳中将转头就看到了拎着行李箱的卢卡斯。他大惊失色地从床上跳起来,顺手抓起圆盾护在身前:“你为了抓我竟然愿意来东南两区受罪!”

    薛旦知道游杳原来是黎明共和国的人,来到东南两区之后改了名字,还特意挑了两个他自己觉得特别稀有的姓和名组在一起,得意洋洋地冲薛旦炫耀自己的名字一定不会和别人重。

    只是薛旦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认识。

    卢卡斯也很吃惊,他将行李箱妥帖地放到木桌旁,脱下风衣披到椅背上:“我觉得这里倒挺适合你。”

    游杳犹疑地举着圆盾:“我觉得这里不适合你。”

    卢卡斯叹气:“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是为了薛某人才来的。”

    游杳惊讶地放下盾牌,看向薛旦:“什么?你们两个有什么猫腻?”

    薛旦回答:“没什么猫腻,既然来了亚陵山区就别想走,之前什么猫腻都可以一概不论,以后就都是战友了。”

    游杳穿好靴子,一边绑皮靴一边搭话:“怎么?不是刚说好停战,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又要开打了?厄洛王真是脑子有包。”

    薛旦没和游杳解释,他对游杳和卢卡斯两人道:“应厄洛王和塔季扬娜的邀请,明天晚上我得去二曲村北河参加一场会谈,游杳你带人驻扎在二曲村河岸边,不要让任何人和我一起上船。”

    游杳鞋带系到一半,张着一双大眼睛愕然抬头:“薛疯子,你不会是真疯了吧?”

    卢卡斯倒是很赞同薛旦:“不错,你们效率比黎明共和国的议会高多了——明天的会谈能带上我吗?”

    薛旦欣然应下:“当然可以。”

    游杳抬高声音,有些恼怒:“你们两个人是不是都疯了?我们亚陵山区和厄洛海区打了那么久,多少兄弟姐妹尸骨都找不到?

    你们是没看到厄洛河变成红色的样子吗?

    她们邀请你独自去赴宴,只要动动手指整个亚陵山区就会群龙无首。

    到时候我们这么多年供给前线饿死的民众、这么多战友白给的生命找谁要回来!”

    卢卡斯很是新奇地盯着游杳和薛旦,就见薛旦无奈地向游杳解释:“我知道,可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我虽然是个疯子,但还不会拿亚陵山区开玩笑。”

    游杳垂在两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头,他狠狠擂了一下木桌,表情有点怄气:“行吧,我知道自己不适合从你口中知道特殊情况是什么,你是说一不二、大名鼎鼎的疯子将军,明晚去赴你的宴吧。”

    接着薛旦和卢卡斯就被游杳毫不客气地轰出了帐篷。

    薛旦站在帐篷外,沐浴在亚陵军隐晦的视线中,磨牙:“听说当初他是离家出走的?如果我是他的家长,早就把他的心脏掏出来,给他在上面拿针多扎几个心眼了。看他现在还是不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卢卡斯搭在行李箱上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铁制把手。

    他刚刚看到了游杳帐篷里的布置,心中有一些不妙的预感,暂时顾不得薛旦的话。

    他觉得,自己手里拎的这个行李箱和里面的东西会成为以后他生活中最贵重的物件了。

    他心中担忧,心不在焉地回应薛旦道:“他这副样子比你好多了,至少是个正常人。”

    薛旦笑笑:“在东南两区,正常人才是不正常的。”他拍拍对着箱子出神的卢卡斯,“过来找个营帐睡,或者咱们金贵的研究主任想体验一下露营?”

    卢卡斯回过神,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你们这种爱好。”

    薛旦心里骂道,老中医真是一句话也不忘损他。

    他给两人随意找了个营帐,和里面的士兵同睡。

    卢卡斯忍住和旁人睡觉的不适,勉强和薛旦躺到了营帐里面的大床上。

    薛旦给他让出了最靠里的位置,只和薛旦挨着。

    薛旦这两天忙着行军,也不知道是不是缺的觉太多,此时他躺在营帐的床上,反而了无困意。

    他凝视着卢卡斯的脊背,想起潘多拉病毒爆发之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