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醉心医术,无意军事,为了有一个更自由的科研环境,带着我妈、我哥和我移居到黎明共和国。”

    “我哥也是个学术疯子,他在少年时期就完美超越了父亲的医学造诣。但是我从小皮实得很,和我姑也最能玩得来,我姑也可向着我了,我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能给我摘来。”

    游杳露出了痴痴的傻笑,“我姑姑什么都好,就是对亲人太心软。”

    “我们家移居到黎明共和国之后,待了两年,我爸和我妈一直不让我接触军事,我就自己跑了。

    本来我想去卡莫帝国找我姑姑,但后来你也知道,我路过各塔提沙漠北部的时候被亚陵山区的人挟持了,最后一来二去反倒最后就混在了亚陵山区。”

    游杳说到这里,有些羞愧道:“我那时候逆反得很,家里的事情一听就烦,甚至和姑姑都断了联系,所以我不是很清楚我哥到底是不是和本家那边还有交往。”

    薛旦拍拍他肩膀:“顺其自然吧。”

    游杳一个甩头,睁大眼睛看薛旦:“我的娘哎,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该不会是被我哥刺激到了吧。”

    薛旦没好气地站起身向外走:“你们哥俩这两天难道不是一直在刺激我?还有脸问。我活了这么多年……”

    薛旦的话头戛然而止,不知道将什么话吞进了肚子里。他的脚步只是在空中顿了顿,就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帐篷。

    薛旦本意只是想在营地里走一走,希冀清晨的微风能够吹散心头莫名的一抹阴郁,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队人抬着一具尸体直直冲他走来。

    薛旦停下脚步等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感染者表情很平静,他对薛旦道:“我们尸体都处理完了,只剩这一具。这个人生前在军营里非常内向,从来不和别人说话,也没什么熟悉的人,我们想了想,就将他的尸体抬过来了。”

    他旁边的亚陵军擦擦汗,大剌剌一笑:“死后给薛将军吃了可不比给兄弟吃牛逼,我还想咧,可惜这等好事也轮不到我头上来。”

    薛旦低头看去,觉得这张年轻的脸有些眼熟。

    他的脸庞很瘦小,白皙的肤色上沾满了泥土和黑色的血迹。

    他的右边锁骨下有一处大洞,空荡得如同他大大睁着的双眼。

    这不是前天那个还挺可爱的小士兵吗?

    他还调戏了人家一嘴,说人家水灵灵的估计口感不错,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真的要被薛旦尝尝口感了。

    薛旦轻轻将他的眼睛合拢:“我知道了,放进我昨天睡的那间帐篷吧。”

    抬尸的两个人应了一声,往那边去了。

    薛旦心头的阴郁更浓了,可惜上天注定有些人没有平静的权利,他刚在营地里走了半圈,营地架设的青铜线路忽然与他建立了联结。

    是青铜传信。薛旦赶忙绕到营地的青铜传输桩旁。

    薛旦将手放在上面。

    青桐信是从厄洛军那边传来的,塔季扬娜金属一般铮铮作响的声音在薛旦脑海中响起:

    “逃兵已清剿,敌人为卡莫帝国皇家第一军第一师。据了解,卡莫皇家第一军第一师人数为今日袭击人数的两倍,故请求贵军调查敌军来袭路线,以确保东南联盟掌握所有敌军地理方位以及动向。”

    薛旦联结青铜,回信道:“调查已经在进行了,最晚今天中午给你们答复。另外,今天中午石川曲亚陵驻军就可以休整完毕,你们对于进攻伊色城有什么打算?”

    青铜传信有大概二十分钟的滞后性,薛旦二十分钟后再次来到青铜传输桩旁,听取塔季扬娜的回信。

    “进攻伊色城事不宜迟,我们掌握不了伊色城敌军动向,拖得久了恐怕会生变故。”

    “厄洛军已经处理好内部动乱,距离伊色城较近的驻点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厄洛军在石川曲有两个驻点,共有驻军八千七百余人,可以在一天内逆流到达伊色城;

    石川曲以东两天内能够到达伊色城的驻点有三个,其中两个距离伊色城145公里,共有驻军四千余人,另外一个距离伊色城172公里,有驻军三千余人。”

    薛旦听完,回报了亚陵军的驻军情况后道:“塔季扬娜将军,马上通知石川曲以东的驻军即刻开始向伊色城进军,至于你我两方的石川曲驻军则于傍晚动身,你以为如何?”

    二十分钟一到,塔季扬娜立刻发来同意的信息。

    薛旦很快将行军消息传达给了各个驻点。

    今晚开始行军,就意味着战死的同伴尸体满打满算也只有三顿可以吃,必定会有部分尸体吃不完,只能一把火烧尽。

    薛旦于是先回了一趟昨晚睡觉的帐篷,年轻的小士兵正在里里面等着他。

    薛旦不是第一次吃人了,或者说,早就已经吃过了无数次,可是这次他的手碰到帐篷粗粝的表面时,心脏竟然奇异地剧烈搏动起来。

    他蹙蹙眉毛,双手在帐帘上停留了半秒,而后镇静地向两边分开帐帘。

    日光从帐篷的四面八方透进帐篷中,给了里面模糊又温馨得诡异的渲染。

    柔和的晨光悉数落在长满柔软杂草的土地上,给躺在草地正中间的尸体镀上圣洁的光芒。

    一双铁靴停在年轻的尸体旁边,然后是跪下的一对膝盖、俯下的腰腹和黑色的、想要平静下来却隐藏不住悲哀的眼瞳。

    薛旦将双唇贴在年轻士兵右肩的伤口上,虔诚地用过分锋利的牙齿撕咬下一块沾满了凝固血迹的生肉。

    他的舌尖像是尝不到肉块上刺鼻的泥土味道和腥锈的黑血味道,坚定地将这一小块肉卷到口腔内。

    薛旦驱动上下牙齿将生肉咬碎成足以下咽的细碎肉糜,然后顺滑地将它送进食道内。

    薛旦作为食量远超常人的感染者,一个早上吃掉了年轻士兵的两个双臂,然后中午吃掉了他的胸膛以及腰腹,晚上吃掉了他的一条腿,最后行军前,将他的头颅和另一条腿在火中烤成了灰烬。

    军队处理完了尸体,开始行军。他们沉默着在营地前整好队伍,几千人在石川曲北面的空地上列阵、几百船队在石川曲上列阵。

    最后他们整齐划一地迈动双腿、拉动船体,每向前一米就更加和黑夜融为一体。

    石川曲开始行军的这一夜,东南方向只有黑漆漆的天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