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门,背对着游杳,对门外的两个守卫道:“去拿一点饭菜过来,要热乎的,快。”

    乌耳图斯关上门,准备回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本该坐在座位上的游杳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木桌上整个卡莫帝国皇家军只有一张的东南联盟地形图。

    乌耳图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劲,她后背一冷,赶忙一边往地上倒去,一边去拉自己的剑。

    但是「游杳」这一刀已经蓄势很久了,乌耳图斯的剑被一柄弯刀啪地打到一边,而另一柄弯刀已经扎进了乌耳图斯的腹部,同时压上的还有「游杳」本人,他跟着弯刀一同下落,乌耳图斯落地拉剑的同时,他的双手已经扼住了乌耳图斯的咽喉。

    乌耳图斯双手脱力,张口却无法发声,全凭着本能抓住紧紧圈住她脖子的双手,双脚无意义地在地上狠狠刨着,可惜她就算将双手抓出了十道血印,那带着一股子嗜血和疯狂劲头的双手依旧牢牢地钳着她的脖子。

    乌耳图斯凭借着强大的生命力撑了五分钟,手臂终于慢慢垂落,可是还没有完全卸力时,她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一边的手臂忽然弹起,目的明确地勾到椅子上印着粉色长矛的围裙,挣扎着拖进怀里,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她的脸部由于窒息而扭曲,目眦欲裂,身体则在剧烈的挣扎中刚好停留成蜷曲的姿势,似乎是在用生命的最后一瞬护住怀中的围裙。

    「游杳」依旧警惕着,双手一点力道也没有卸下,直到送饭的守卫在木门上轻叩,「游杳」方才松手,飞快地拉住铁窗框,从屋后翻身离开。

    游杳是在五分钟之后接到的薛旦的青铜传信。

    他领军到城下的时候,只看见整个伊色城忽然燃起大火,城墙上的守卫乱作一团,甚至连夜色中静默而来的敌人也没有发现。

    游杳不知道薛旦去干了什么。或者,他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薛旦天马行空的思维。

    大将军在进攻前夜消失,游杳只是麻木地站到青铜柱子旁等着必定会来的传信。

    感染者之间的新式战斗,将原先很大程度上削弱的个人作用提升了一大截,所以有些人也愿意将潘多拉病毒称为造神病毒。东南联盟的三个神都有其称神的道理。

    就是在日常相处中,总是会忘记这一点。游杳麻木地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想。

    当然了,忘记之后不久也会被迫重新想起,比如现在,游杳就有点想不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要对擅自去参加北河会面的薛旦发火。

    小丑竟是他自己。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每一块倒塌的城墙、每一个不再飞起的兵器,都是用泛滥的血液冲垮、用密集的残肢压塌的。

    东南联盟之所以不考虑围城,原因很简单——东南联盟的食物没有办法长距离运输,能产干粮的地区也就那么几个,军营周围向来都是部队种植的蔫不拉几的农田。整个地区都人食人了,哪里打得起消耗战?

    厄洛海区这两年拼了命地攻打亚陵山区,还不是凭着自己的物资稍胜一筹,想要直接拉跨亚陵山区。

    结果打了几年,终于自己的地区产粮和矿产也撑不住了,这才刚刚协商暂时停战。

    可惜正是这青黄不接的当口,外头的虎狼潜行而来了。

    不到两个小时,城内的火光已经冲天,城墙上的守卫根本无心作战,游杳很快带着亚陵军登上了城墙。

    在城墙上,游杳终于清楚地看到了伊色城内的情况。只见伊色城三边城门的火是烧的最烈的,石头城墙几乎在火光中变了形,而城内也只余一片红光,什么也看不清。

    游杳默默擦了把汗,转头下达指挥,分出六个团,两个堵住一边城门,而他自己则领兵驻守在火最弱的东门。

    游杳的任务从攻城变成了围堵。而厄洛海军仍旧飘在厄洛河上,一半登陆去抢占伊色山谷,一半守在水上机动。

    游杳经历了两场大捷,几乎要深刻怀疑他们的认知了。或许真正的土包子是卡莫帝国,他们东南联盟只是强而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游杳小朋友——

    10、出走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

    第二天的上午,游杳远远看到从城墙上跳下来一个;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

    第二天的上午,游杳远远看到从城墙上跳下来一个人。他背着烧的天昏地暗的火光,像是一个污点,慢慢地向东边移动。

    游杳传令全军戒备,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那人并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一步一步朝亚陵军走来。走的近了,游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薛旦。

    游杳赶忙拎起长矛,快步迎上。

    薛旦左半边脸上全是烧伤,黑黝黝的疤痕间还有外溢的鲜血,给他笔挺的鼻梁、深凹的眼眶、高高的颧骨更添三分狰狞,他眼睛垂视着地面,肩膀细细颤抖,从破烂的衣服间能隐约看到控制不住凸出着的肌肉轮廓。

    他黑漆漆的眼睛看也没看游杳一眼,可是游杳一到近前,薛旦忽地仿若脱了力的提线木偶,整个身子重重倒在游杳的肩上。

    游杳听到薛旦蠕动着嘴唇,气若游丝道:“真他妈爽。”

    游杳感觉心头那一点崇拜感和神秘感都被这两个字一巴掌扇走了,他架着薛旦,想了半天,只能回应道:“你就是个疯子。”结果他说完才发现薛旦已经失去了意识。

    游杳将薛旦搬回营地里之后,整整一天薛旦都是一副性命垂危的样子,游杳只能任凭他躺着帐篷里自我恢复。

    第三天上午众人终于等来了裹挟着强降雨的西南风,它从伊色山谷呼啸而来,黑沉沉地压在伊色城上方,预告着雨季的开端。

    这时,石川曲的居民已经爬上了铁城、备好了吃食,厄洛河上的军队扎好了锚、收好了帆,直到雨季的第一场暴雨尽数倾泻在伊色平原的上方,给厄洛河上游以巨大的流量。

    这场雨一直到第四天的上午依旧没停,不过薛旦已经恢复了意识,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扣自己脸上的黑疤,并且让游杳去烧成灰烬的伊色城里翻翻,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漏网的小鱼。

    结果,游杳带回了两个令薛旦头大的消息。

    游杳将队伍分成四股,分别负责以四个门为弧边中点的扇形区域的搜索,他自己负责北门的区域。

    他正对着雨天感慨着命运无常、伊色城说没了就没了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士兵报告说自己在废墟下发现了一条地道。

    游杳低低咒骂了一声:“妈的,带我去看。”

    他走到那一堆木制的废墟上,随手将刚好挂在隐蔽洞口的「李家茶馆」的牌匾扔出去,往深深延伸向下的黑暗的楼梯口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