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衣裳慢慢地向后扑通一声摔进了草丛中。

    作者有话说:

    周衣裳(念长):真秃然。

    29、欠揍

    薛旦一个箭步滑到周衣裳身边,一手捞住她倒下的身躯,一手往她鼻下一探。还好,活着。薛旦长出……

    薛旦一个箭步滑到周衣裳身边,一手捞住她倒下的身躯,一手往她鼻下一探。

    还好,活着。薛旦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他把手掌往裤子上随意蹭了蹭,掀开外衣,抖出口服抗体,还没开木塞就下意识地就要往周衣裳的嘴边递。

    玻璃瓶在周衣裳干裂的嘴唇下方毫无征兆地停下,木塞子上的刺棱毛戳着她略显苍白的唇纹。

    你不要忘了小林妹子是怎么死的。

    他忘不了。薛旦掌心的小瓶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微微颤抖,他忘不了小林妹子,就像他忘不了游杳。

    那小瓶子不听话地不肯前进一寸,和薛旦在周衣裳涣散的瞳孔下对峙。

    林中的月光被天上流浪的白布遮住眼睛,光明转移走它的视线,将薛旦独自留下。

    他听到树干的深处有林兽深沉的呼吸声。它规律地震动着,让薛旦恍惚间几乎要握不住那只小瓶子。

    他久久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在等什么。很快,天边蔓延上一点殷红,树冠飘洒着晨曦,开始有鸟雀活动的细细簌簌抖动声。

    薛旦瞪着周衣裳沾着泥土的脖颈。

    卢卡斯应该已经和柳园园完成了谈判,宋昱关也该指挥着大迁徙往北走了很远,应该有很多厄洛海人躲过了一波波密集的铁潮。

    他独自身处亚陵山系东边的深林中,远远地像是远离了一切纷争,连时间的流速都被拨快了。

    薛旦不知道自己刚刚是睡了一觉,还是单纯地因为纠结而发呆。

    他想,原来半个夜晚可以过得这么快。昨天夜里,他还在厄洛河上与康斯坦、宋昱关和卢卡斯打牌,可今晚的他已经历了无名山谷的复仇、汝棂县的覆灭、圣杯区的覆灭、被卢卡斯表白、宋昱关叛出厄洛教策动大迁徙。

    原来和平的地方,也可以只在一片自欺欺人的树林中。

    薛旦手中的周衣裳猛地痉挛,他的视线立马从她脖子上的泥土上移到她锋利的脸庞上。

    她的瞳孔缓慢地回缩,对着微白的天色聚焦。周衣裳僵迟地眨眨眼,像个发条小人一样转动脖子,看向薛旦。

    薛旦遮掩住自己的紧张,尽量平静道:“你感觉怎么样?”

    周衣裳脸上没有一点波澜,她道:“我感觉很正常。”

    薛旦微笑:“正常状况下的你不会是这种反应。”

    出乎薛旦意料的,周衣裳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她从薛旦的手下直起上身,仰着脸庞,眯起眼睛看向天光,过了一会儿,她方才道:“我知道哪里不正常了。”

    周衣裳转过头,那双感情充沛的黑眼珠冷静地看向薛旦:“我太平静了。”

    她就这么继续说着,“感觉不到一丝情绪上的波动。也没有交流的欲望。”

    薛旦心沉沉地往下坠去,他勉力做出完美的嗤笑:“得了,别吹了。”

    他指指周衣裳昨晚咳出的干涸血迹,“别想着证据被销毁,我就忘了你昨晚那拉丝儿的口水。”

    周衣裳看着薛旦,没接这话,而是道:“你不想相信这件事。”

    薛旦闭上嘴。

    周衣裳道:“但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沉默……

    微亮的天空中,一只从凌云峰和断头崖上飞下来的鹰的唳鸣划开晨露。

    薛旦忽地一把拎起周衣裳的衣领,怒吼道:“你特么听不出来老子是给你台阶下?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谁一天天的像你情感那么丰富?

    哪个插科打诨全靠情感了?谁不是瘪着脸在这儿自我调节呢?你就不能装特么一下?就你人间清醒是不是?”

    “咱们打从黑暗十年过来,这情感哪个不是锻炼出来的,谁一天天的那么有闲工夫去悲观?”

    薛旦双膝跪在湿润的草尖,也不知是在跟谁生气,声音快要震动头顶的树叶,“现在亚陵军被打灭了大部分,厄洛海动不动他妈的就泛铁潮,柳园园还特么犟得要死——”

    “我是情感丰富才跟你插科打诨呢?”

    “我是情感丰富才跟你乐观跟你笑呢?”

    薛旦的眼眶有点泛红,他徒劳地晃着始终无动于衷的周衣裳,发泄般咬牙切齿道:“我他妈情感丰富就该上吊自杀了!”

    周衣裳平静地看着薛旦,她无法与薛旦的愤怒共情,好像从人类中抽身而出,也从尘世的纷争中抽身而出。

    “我什么也不去想,就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什么最要紧——”薛旦浑身颤抖,“你凭什么抽身,你凭什么抽身。”

    他使劲地抖动周衣裳的衣领:“你凭什么抽身!”

    周衣裳说:“对不起。”

    薛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想听这句话。他宁肯周衣裳跳起来打他一个巴掌,跟他说,你要是想抽身你也去对口吹一瓶病毒。可是周衣裳只是静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