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骶骨,然后是尾骨。”卢卡斯低沉的声音在清早的静寂里氤氲着,带着些柔和。

    薛旦突发奇想,拿住卢卡斯贴在他背后的手,放到自己的肋骨上,道:“这是我的肋排。”

    卢卡斯笑出声:“猪肋排?”

    薛旦觉得有点幼稚,放开他的手,道:“薛肋排。”

    没想到卢卡斯笑得更大声了,他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紧闭着嘴巴,身体都在抖动,间歇不断地闷笑。

    薛旦翻过身去瞪他,瞪了一会儿,自己也想笑,干脆扒拉下卢卡斯捂着眼睛的手,道:“别笑了,我睡了几天了?”

    卢卡斯还笑得发抖,他给薛旦比了个手势:“一天一夜,这是第二天早上了。”

    薛旦看卢卡斯还是笑得厉害,只好无奈地躺回枕头上,任由卢卡斯在一旁哼笑。

    他打了个呵欠,头脑空空地在被窝里蹭着脚,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塞瓦格提到的情报问题,便侧过头去问卢卡斯:“前晚不是说,要尽力找找东南移民的消息,找着了没?”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肋排——

    38、山海洞

    卢卡斯笑意淡了些,答道:“你这么多年都联系不上他们,怎么可能这一天就探查到消息。”他用眼神随意描摹着……

    卢卡斯笑意淡了些,答道:“你这么多年都联系不上他们,怎么可能这一天就探查到消息。”

    他用眼神随意描摹着薛旦的侧脸轮廓,“当初我背着你,花了两个多月才走出各塔提大沙漠。”

    “其他东南联盟的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埋尸黄沙中了。”卢卡斯没敢看薛旦的眼神,“你这些年自己心里也清楚,不然怎么不去找找他们?”

    薛旦抿紧嘴唇。卢卡斯说的没错。他害怕,害怕最后一个东南联盟移民也找不到。

    “就算从各塔提走了出来,向东走到黎明共和国,恐怕刚好赶上黎明共和国泛铁潮的那段时间,有很大可能跟着黎明共和国一起灭亡。”卢卡斯的声线柔和下来,说出的话却依旧锋利。

    “向西走到卡莫帝国,就要翻越大高加索山脉。从古至今,有几个人能在各塔提北部活着翻过大高加索?”卢卡斯道,“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北进黎明共和国,然后立马向西,从大高加索北端的尽头拐进卡莫帝国。”

    “幸运的话,他们可能会遇到向西迁徙的黎明共和国人,混在其中,一同躲进卡莫帝国。”

    卢卡斯吐出被吹进嘴中的一缕发丝,“这么需要先见之明和运气的路线——逃出升天的东南移民能有几个?”

    薛旦心中叹气:“我明白。”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薛旦漫无目的地任凭思维发散。

    年轻的革命者们计划暂时按兵不动,先扩大有生力量、搜集皇宫附近的巡逻时间表和宫内地图,等待时机再揭竿而起。

    这个选择很正确。薛旦想,他们的实力很薄弱,如果贸然起义,结局只能是失败。

    虽然安娜二世疯狂的统治使得人们抵御铁人侵略的战斗越来越困难,但是起义的事情绝对不能急。

    薛旦身旁的卢卡斯注视着他的侧脸。

    这还是一张年轻的面庞,皮肤紧致、下颌线清晰,但它露向卢卡斯的一只黑眼睛中已然具备了极度的沉静。

    一道粉褐色的疤痕从这张面庞的耳后直贯到脖颈深处,埋入坚硬的锁骨,像是为它刻上了血和野蛮的雕花。

    他正入神地观察着它,一阵咚咚响的脚步声从木质旋转楼梯上直传到他耳中。

    卢卡斯的眼神从薛旦头上越过,落到楼梯口。

    不过两秒,塞瓦格就出现在了那里,他的脸颊涨红,蓝眼睛极亮,金黄的头发被狂乱地吹到一边,整个人都写满了兴奋。

    他看到卢卡斯和薛旦齐齐望来,上扬的嘴角顿住、慢慢拉平。

    他犹疑间觉得自己似乎打扰到了什么,但又觉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挠挠头,继续兴冲冲道:“秦兄弟!森格尔莉区的一个革命者传来消息,说他那边有了疑似东南移民的下落!”

    薛旦一个卷腹,飞快地从床上弹起。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汹涌的惊喜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卢卡斯也下床穿上硬皮靴,他拍拍薛旦的肩膀,冷静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尽量多带些东南联盟的感染者回来,这些是革命不可多得的有生力量。”

    一张黑布草草挂在铁制门框上头,随着从森格尔莉大峡谷下面吹上来的风狂野地舞动,不规则的边角拍打着门框一角,鞭笞出猎猎的鼓点。

    一只粗黑的手从里面抓住了这张黑布,将它向外撩开。

    撩起的一角露出了一道黑水和一角白山。

    黑布后走出一个人来。他是亚陵山人面相,下巴上的胡子乱糟糟地缠作一团,几乎把他皲裂的嘴唇掩埋。他的额头上印着深深的皱纹,鬓角已经斑白。

    他身子骨挺直、腿脚结实,几步踱到门口的森格尔莉大峡谷上边,两脚一叉,蹲下去,把胳膊搭在两膝上,对着南边闪着磷光的铁原发愣。

    半下午的热风将他杂乱的头发向后吹过去。风中夹杂着沙石,使他不得不眯着黑眼睛。他就这么往南边看,一动也不动地在大峡谷上蹲着。

    他蹲了快要半个小时,有人走到他身后,站定。

    他依旧不回头,撮着嘴唇,往大峡谷里咳了一口痰。

    “大叔,你一天天的在这儿蹲着,到底看啥呢?”

    身后的人说话带了点儿被他传染的亚陵口音,用润滑的嗓音说出来,竟然也并不违和。

    他摇摇头,撅着嘴唇剃牙。

    后头的人就继续道:“大叔,咱们咋看都回不去呀,都三年了,你们都纠结这个,不肯和人家卡莫人一起生活,到头来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