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月,阿克艾尔在东北部联结到了铜元素。

    迁徙者们拥有了可以进行锻造的金属,于是李九只好再次在两个分工队伍中各抽出一些人,拨给薛旦来布置基础建设。

    同时,出海的卡姬玛也已经离开了将近两个月;

    迁徙者中诞生了五位感染者新生儿;

    陈思倩继续对船以及必要工具进行打制与改造;

    迁徙者们种下的葡萄等其他作物在宜人气候的滋润下蓬勃生长。

    到了新纪元七年四月十五日,迁徙者们已经发现了铝矿、锰矿等一些其他金属矿,并且由陈思倩成功制作出了第一批青铜传信筒。

    为了庆祝大迁徙顺利完成四周年,没有出海的四百一十八人一同聚集在一片大空地中央,汤肖普点起了一只大篝火,宰杀掉几十只野羊和几十只野猪,分给众人食用。

    李九拿回几人烤好的野猪腿的时候,很是缺憾地与盘腿坐着的薛旦道:“可惜葡萄还没有到时候,不然就能加点酒喝。”

    陈思倩拿过李九手里的野猪腿,并掌成刃,分开几个关节,大力将附着的肉撕下来:“够好了,咱们东南两区的人什么时候过上过这种好日子?”

    李九接过陈思倩递来的肉:“也是,我一个亚陵山区的人,能吃上熟肉就满意了。”

    陈思倩回应了一句李九什么,薛旦转过头来,咬下一块手中的肉,没再关注。

    他想,李九和汤肖普、陈思倩和阿克艾尔每晚都能睡在一起,他和卢卡斯却不知何年何月能见面。

    薛旦的身体里住着一张年历表,要不是他和李九,现在登岛的迁徙者们恐怕连日期都计算不准。

    所以薛旦精准地知晓,先遣队的大迁徙历经了两年三个月十六天,他和卢卡斯之间也相隔了两年三个月十六天。

    薛旦并不清楚这是多远的距离,总之并不会近。他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卢卡斯,只是无法与卢卡斯取得联系,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还有就是,最近薛旦越来越喜欢去北边的窄滩上看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生活变了味,好像缺少了一处重要的组成部分。

    薛旦此刻坐在热闹的人群中,忽然就很想知道卢卡斯现在在想什么。

    他低头望望满手的油,控制住想要去摸胸口小熊的冲动。

    庆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将近凌晨一点钟,人群才完全散场,回到各自搭建的房屋中休息。

    薛旦绕着居民区走了两圈,停在直通北方的铁柱跟前。

    他建造的第一条交通线,就是自南向北,走河谷绕路到北边的窄滩。

    薛旦联结铁柱,向前飞去。

    终于恢复完全的身体给予薛旦在夜里放肆游走的底气,他闭上眼睛,似乎就能感受到整个居民区所有的铁与青铜。

    薛旦在凌晨两点多来到了北边的窄滩。

    他走到熟悉的地方,盘腿坐下。

    凌晨的海面似乎各处都掩藏着光,但它们都隐藏着不肯露头,天上密密麻麻的星点从海平面与天空模糊的交界处升起,一直盖到头顶,被高大的山脉遮蔽。

    薛旦脑袋放空,什么也没想。

    就这么看着北方,让他很心安。

    夜晚的窄滩上并没有风。

    薛旦的视线放在海天交界的地方,如果有人在薛旦身边的话,会惊奇地发现薛旦看着地平线的眼神饱含深沉的爱意。

    薛旦坐了十分钟左右,完全放松下来的神经带来睡意,他从蹲坐转换成侧躺,依旧注视着海面。

    渐次蔓延的困倦让薛旦张开的眼睛缝隙越来越小,但他就是不肯闭上。

    就在薛旦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看到,最下面的星斗不知何时缺了一块。

    薛旦微微张开眼睛。

    他困惑地发现,那块缺失的星斗被替换成了船形的黑。

    薛旦花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有船开过来了。

    他的意识骤然清醒,明明应该警惕的神经竟然很是兴奋。他有一种预感,似乎将要来到岛上的船中载着些可以令他无比愉悦的东西。

    这艘小船开得很快,但是薛旦的意识上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种异常,只知道踩着岩石边踉跄到最前方,瞪大眼睛等待船的到来。

    小船行进了两分钟左右,终于来到薛旦面前。船上背着星光的人的面孔也终于清晰——

    那是卢卡斯。

    卢卡斯来到薛旦面前后,他乘坐的小船就消失不见了。

    薛旦愣愣地上下打量他:卢卡斯穿着厚厚的棉袄,脚上也裹着棉靴,整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

    卢卡斯也凝目看着薛旦。他的下半张脸被围巾遮住,两颗翡翠上面蒙着一层薛旦看不懂的情绪。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薛旦先道:“你怎么过来的?”

    卢卡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薛旦有些疑惑。

    卢卡斯沉默了几秒,上前半步,低声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薛旦飞快地掩藏住他对卢卡斯问出这个问题的惊讶,一把抱住卢卡斯,笑道:“怎么,几年没见,连拥抱都要先问一嘴了?平常可没见大议会长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