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疲惫地自己给自己扣好手铐,躺到硬床上,闭好眼睛:“谈一次能去半条命。”

    薛旦在他身边躺下,硬板轻颤:“打完就轻松了。”

    卢卡斯拒谈:“睡觉。”

    薛旦也就不说话了。

    冷气从屋子四面的墙壁往里渗透,躺久了也不冷,但就是觉得发寒。

    卢卡斯用脚趾头向下顺了顺被子,把脚尖也盖住。新大陆也没他想象中暖和,是到冷季了吗?

    连起两人脚腕的铁链哗啦啦作响,薛旦虚虚地从背后环住卢卡斯,用气声嘟囔:“今年天气怪,往常温度从来没这么低过。”

    薛旦的胸膛像是火炉,紧贴着卢卡斯的后背。卢卡斯低低地回应道:“你就没想过另一个可能性?”

    薛旦沉默了很久,最后道:“没想,也不愿意想,尽人事听天命吧。”

    卢卡斯拍拍薛旦环到他身前的手背。他亲身经历过两次灭顶自然灾害,所以难免会敏感些。希望真的是他想多了。

    卢卡斯的体温慢慢被薛旦捂暖,终于在薛旦的呼吸已经规律很久之后,才慢慢沉进意识深处。

    第二天卢卡斯比薛旦先醒。薛旦还维持着搂住他的姿势,满头毛茸茸的短头发埋在卢卡斯的后脖颈处,格外暖和。

    卢卡斯决定再眯一会儿。

    等卢卡斯再睁开眼睛时,薛旦已经撑着手臂盯着他看有一会儿了:“今天我把钱纪叫过来,你先和他拷一天。”

    薛旦顺起床头的青铜片,竖着夹在两指之间,生怕卢卡斯眼瞎,怼到卢卡斯眼皮底下晃了两下:“这个我就拿走了,都已经谈和了,先消停一天。”

    卢卡斯凑过去轻轻啄了口薛旦的指关节:“当然。”

    薛旦撇撇嘴,把青铜片别到小熊耳朵上:“放屁。”

    薛旦把卢卡斯捞起来,刚拾掇好,门铃就被按响了,就听钱纪在下面很有活力地喊:“薛将军!薛将军!”

    薛旦拉着卢卡斯从二楼飞快下到大门口,解开联结锁,对着门外生机勃勃的年轻脸庞问好:“早啊小纪。”

    钱纪挥挥手,好奇地打量着卢卡斯:“薛将军早!卢卡斯先生早!”

    “早。”卢卡斯对这小孩印象还不错,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友善地回应。

    钱纪热情地上前半步,握住卢卡斯的手摇动,道:“今天就冒犯卢卡斯先生了。”

    卢卡斯笑笑:“不冒犯不冒犯,要冒犯也是姓薛的冒犯。”

    薛旦打开钱纪的手:“行了行了,墨迹什么屁话,赶紧换手铐,你可看好了,千万别被他跑了。”

    钱纪把手腕伸到手铐跟前,略汗颜道:“薛将军这个任务给的有点沉重,但我一定会保证做到的!”

    薛旦给他两下换好手铐,走下台阶,鼓励地拍拍他后背:“好样的——我走了啊。”他仰仰下巴,把最后半句话隔着钱纪的头抛给卢卡斯。

    卢卡斯笑道:“要走快走,还提前预报一声。”

    薛旦耸耸肩膀,拉住远处的铁柱,身形顿时不见。

    钱纪羡慕道:“卢卡斯先生,您和薛将军关系真好。”

    卢卡斯拉着钱纪踢开半掩起来的大门,走进玄关:“天天想着怎么算计对方,关系能不好?”他反身再踢上门,“北镇装修没那么精细,不用换鞋。”

    钱纪愣愣地被他拉着走:“哦,好的好的。”

    卢卡斯拽着两人坐到长靠椅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办完见不得人的事儿。厨房里有喝的也有水果,你要是渴了就拉着我去拿。说到这儿,你们新大陆人不少,后勤保障做的是真不错。”

    钱纪有些认生地笑笑:“确实哈哈,多亏了薛将军。”

    这小孩。卢卡斯揶揄他:“你这是专在我面前夸薛旦呢?”

    钱纪耳根微红:“没有,确实是薛将军做得好。”

    卢卡斯把两只靴子搭在一起:“没事,多夸夸,我爱听。”

    钱纪耳朵全红了:“啊,好。”

    卢卡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钱纪唠嗑,很快就把钱纪的背景问了个水落石出,他叹息道:“科研人员不容易,这点我感触很深,你和陈婆辛苦了。”

    钱纪用空着的手摸摸耳垂:“不辛苦不辛苦。”

    卢卡斯又旁敲侧击地问他战事准备和腐蚀液的效能。没想到,钱纪每次发觉自己要说出这些事时,都抢在脑子前面闭上了嘴。

    次数多了,钱纪很是抱歉地低下头,道:“对不起卢卡斯先生,但这些事薛将军叮嘱过我,什么也不能说的。”

    卢卡斯微笑。

    他坚持不懈地引导,却没想到钱纪这小家伙年纪不算太大,却竟然真的答得滴水不漏,简直堪比薛狐狸。

    人不可貌相。卢卡斯感慨,汤肖普和钱纪挨个给他上了一课。

    卢卡斯聊了两三个小时,有点困倦,便把头靠在了椅背上。

    这一靠,他忽然发现长椅旁边放置杂物的铁架子从上至下第二层中放了一本《末世与爱》。

    这末世与爱上头挂了个铁书签,卢卡斯找好角度,勾动手指,把《末世与爱》一把拽掉在自己腿上。

    钱纪被这动静惊动,转过来的目光顿时锁定《末世与爱》:“您想看书?”

    卢卡斯点点头:“是,打发打发时间。听说这本书是讲我和薛旦的?”

    他试着想翻开封皮,被铐住的双手却不太听使唤。无奈之下,卢卡斯半躺着蜷起双腿,把书脊放在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