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衣裳正说把他们带到岛里去,就见一个感染者向前倾倒,双膝磕在沙滩上,上身软塌塌地砸进沙子中。

    其余的几个感染者相继昏厥,旁边的南大岛守卫见状连忙奔过去将他们背到身上,周衣裳让他们赶紧去找岛内的医疗站。

    背着船员的南大岛守卫匆匆离开。

    周衣裳仔细检查了一遍南大岛的城墙守卫情况,在太阳将将落山时赶去了医疗站。

    她在检查过程中收到了六次青铜传信,都是报丧的,那些船员估计是怕赶不及在南大岛被进攻之前提供腐蚀液补给,身体机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害。

    周衣裳刚进门,就有个救护妹妹急急地从左边的房间往右边的房间穿,她看了眼周衣裳,表情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脚下不停地冲进右边房间拿器械。

    周衣裳探头看看左边房间。

    躺在板床上的人的汤肖普,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乐观,口中似乎不停地在往外溢什么东西,周衣裳没看清就收回了视线。

    这让她回想起卡姬玛口鼻溢出淡红色泡沫的场面,周衣裳承受不起。

    从右边房间奔出的姑娘手中拿着个金属物件,旋风一般奔进左边房间,合上了门。

    周衣裳只好继续往前走。

    大多数房间都合着门,她拐过弯,顺着熟悉的路线找到了张大夫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张大夫正在和一位清醒的船员交谈,见周衣裳进来,她横横眼睛,示意周衣裳先进来坐。

    周衣裳尽量轻地合拢门,坐到沙发上。

    那船员只是疲惫地瞧了眼周衣裳,继续说道:“我们用飞天钩进边二岛之后,和边二岛的守卫一起待了一整天,铁人都没有动静。”

    “肖普先生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还是要尽可能把腐蚀液送进南大岛。所以肖普先生做了几条木船,我们把九叔留在了边二岛,剩的人继续向南大岛航行。”

    “我们一直贴着边岛航行,没有出什么事,但是就像肖普先生预料的那样,我们离开中空带之后,铁人果然袭击了我们的小船。”

    “我们死了不少船员,腐蚀液也用掉了不少,木船碎了好几条,勉强能用的木船其实也有点漏水。”

    “这一仗我们打赢了。”

    “这帮铁人的领头有点疯狂,赌我们腐蚀液没剩多少,赌输了,结果最后就它成功逃脱,剩的铁人都被我们歼灭。”

    “我们又航行了几海里,木船彻底散架。我们只好按照方向往南大岛这边游,一路上被那个疯子铁人首领偷袭过好几次。”

    船员咬牙切齿:“我们这些人只有肖普先生抓住过它三次——它太狡猾。它最后一次来袭击的时候说漏嘴,好像说九叔被它杀了。”

    “之前在边二岛肖普先生还给九叔带饭喂水,我们都以为九叔只是身体状态下降,没想到被它这个、这个,这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杀了。”

    “肖普先生听到它说那话,特别冷静,冷静得吓人,但是下手特别狠。它吃了苦头——好像断了个胳膊断了个腿——在海里也没法治疗,再没来偷袭。”

    “但是肖普先生体力就有点透支,也受了伤,后半段水路走得和我们一样艰难,甚至比我还艰难。我们船员最后活生生累死了好几个,只剩十个人带着一口气上岸。”

    船员说完了,她双手放在膝头,眼眶很红:“我出海前没想到最后只剩下我们十个人活着——他们现在还活着吧?”她不确定地抬起头,看看张大夫,又看看周衣裳。

    张大夫不知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张大夫松了口气,高声道:“进!”

    来的人是位医生,他瞥了眼转脸看他的船员,话到嘴边收了回去:“要不出去跟您说?”

    船员道:“如果是考虑我的感受——”她摆摆手,“谢谢你们,但没必要,我现在挺麻木,能坚持。”

    张大夫叹口气道:“没事,在这儿说吧。”

    医生于是开口道:“三号房、五号房船员都牺牲了,但是……”

    他捏捏眉心,咽下到喉咙口的酸痛,憋回眼泪,“汤肖普先生暂时平安。”

    作者有话说:

    我的好大儿,肖普先生

    87、是薛旦吗

    卢卡斯从睡梦中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盯了会儿跟着视线一起摇晃的船舱顶卢卡斯从睡梦中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盯了会儿跟着视线一起摇晃的船舱顶。

    不知道是不是坐多了晃悠的铁船,卢卡斯脑子里混沌得像是天地未生,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历史老师,或者曾经是个历史教材编纂者,或者将来是个历史学者。

    太阳穴和眉心突突地一跳一跳发痛,他深吸一口气,又从鼻子中缓缓地叹出去。

    卢卡斯闭上眼睛翻身,为了避免转身的摩擦力把薛旦的被子带走,他习惯性地用右手稍稍向上撑了撑被面。

    按理说,在这儿听不到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但卢卡斯有些耳鸣,听多了海上的杂音,他总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都进了水。

    哗啦哗啦地响。

    早知道应该早几年就喝下新病毒,卢卡斯乱糟糟地寻思,免得撑到四十岁过度劳累的身体出各种毛病。

    他把左手手指按压在心口的位置,悄没声儿地把一阵一阵向上翻的恶心劲儿往下顺。

    薛旦赖在他船上已经三天了,卢卡斯昨天上午接到比尔博的传信,说是那场失败的伏击迎来了最失败的结尾,它们在水里也没成功阻击汤肖普一行人。

    比尔博……

    自己要是没有薛旦,变成铁人之后,会不会也成为像比尔博这样的疯子?

    卢卡斯从没觉得自己比疯子好到哪儿去。

    卢卡斯在这时候醒来不是没有目的的,他要等康斯坦的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