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由每次回家都是回来检查这个家的装饰摆件有没有和他母亲去世前不同的,只要是这个家跟原来不一样的地方,方由都会让它恢复原样。从他上初中搬离这个家开始,他每次回家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所有人,他妈妈才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陈芸听到了楼下的吵闹声,一开门就看到了指着画质问佣人的方由。都下午4点了,陈芸没想到方由还会回来。每次方由回来的时间都很固定,一般都是隔一个周的周末回来一次。但今天是周六,方由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外。

    平时方由回来之前,陈芸都会吩咐佣人把画换回去,然后把她添置的东西收起来,等方由走了再恢复原来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方少铭很纵然方由,又或者是其它什么别的原因,陈芸是有些惧怕方由的,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成分。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照片换回去。”陈芸呵斥道。

    转眼又换了一副柔和的面孔对方由说:“方由回来了。你爸爸还有半个小时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咱们就开饭。”

    方由撇了撇陈芸,没理她,向二楼的主卧走了过去。自从方由的母亲去世之后,方由就一直一个人住在主卧,而方少铭则一直住在侧卧。直到方少铭把陈芸娶进门后,方少铭把两间客卧打通了,重新装修出了个跟主卧空间差不多大的房间,就像反方向的主卧一样。他们俩住在那边,几乎不经过这边的主卧。

    方由推开门,房间里跟他上次回来还是一模一样的,跟他妈妈去世那天也是一模一样的。就连他母亲自杀时,放在床头的安眠药瓶都还依然放在那。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不开灯几乎看不清屋内的陈设,而方由在他母亲死后,在这个屋子里独自生活了三年。这三年里他除了吃饭会见到过来送饭的佣人,剩下的时间都待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佣人们会在方由睡着的时候偷偷进来打扫,但次数不多,大概一周一次。方由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是后来他出去上学之后,偶然听佣人说起的。因为这些事,方由比其他人上学晚一年。所以他现在是班里为数不多的“成年人”之一。

    方由的母亲由思然去世后的第三年年末,方少铭领回家一个女人,也就是陈芸,和一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是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方展。

    方由那天听到屋外的声音,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嚎啕大哭,边哭边用扫把向陈芸和方展挥过去。“你们都给我滚!”方由怒吼着。

    “啪”,方由被方少铭打耳光的一瞬间,连怎么哭都忘了,愣在了原地。

    第十二章

    “少爷,夫人叫您下楼吃饭。”佣人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

    过了一会儿,方由才缓缓下了楼,走向餐桌。

    除了方少铭和陈芸,方展也在餐桌前,没人等方由开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着中秋团圆饭。方由在方少铭左侧的座位坐下,正对着他的是继母陈芸。

    “方由快坐下来吃饭。”陈芸热情的冲着方由说。虽然方由不爱搭理他,但她也自顾自的对方由热情着。

    方展最受不了方由对自己母亲的热情,爱答不理的样子。冲着方由翻了个白眼。当年的事虽然他当时还小,但他也是依稀记得一点的,自己的母亲虽说是小三熬到原配去世后上的位,但对方由并没有过虐待,甚至方由小的时候母亲还对他比对自己还要好。但这么多年过去,方由从没领过情。

    本来和谐的一家人,在方由加入饭桌后,就变得异常沉默。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方展擦了擦嘴巴,起身上了楼。方展非常讨厌方由,从小的时候他进家门的那一刻就讨厌。所以他也不想见到方由,有方由的地方他都会尽量避开。甚至他有时会想,要是永远都见不到方由就好了。

    晚饭后,方由回到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听到佣人来敲门。

    “少爷要留下来过夜吗?明天需要给您准备晚饭吗?”方由打开门后,门口的佣人问道。

    “不用给我准备早饭。”方由说罢就关上了门。

    方由平时都不会留在这过夜,一般都是当天来当天就回去了。但今天他想多在这个屋子里待一阵子。或许是今天见到林簌妈妈的原因,他也有些想自己的妈妈了。

    方由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妈妈,我好想您啊。”方由喃喃道。

    方由小的时候,对父亲的记忆是很模糊的,印象里父亲都是半个月回一次家,或者在节假日的时候回来一次。妈妈就抱着他在这个屋子里睡觉。父亲和母亲说着话就会吵起来,所以导致父亲在家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的问妈妈,为什么爸爸总也不回家。

    由思然只是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说:“爸爸只是工作忙,小由乖,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但是由思然却在他5岁的时候选择了用安眠药结束自己的生命。方由小时候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妈妈睡眠有问题,当初他躺在妈妈的怀里睡觉时,半夜妈妈总会在噩梦中惊醒,听佣人说妈妈一直都有产后抑郁,只不过他出生的前两年这种情况缓和不少,但在他3岁那年又复发了。当大家都以为由思然的抑郁症没那么严重了的时候,她却悄然自杀了。

    方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方少铭喝了点酒回到家后,由思然只是询问了几句,两个人就爆发了争吵,由思然把方由交给了佣人,让佣人带方由到院子里玩一会,晚饭时间再回来。半小时后,方少铭就离开了家。等方由跟着佣人回到屋里的时候就不已经不见由思然了。

    方由上楼叫由思然吃晚饭,在楼梯口喊了好几声“妈妈”也无人应答他,他跑进了房间,看到由思然躺在床上。方由以为妈妈累了在休息就没有打扰,悄悄的关上了门,自己乖乖的吃了晚饭。晚饭后,还在楼下跟佣人玩了一会儿。等到他有些困了,回到房间后,摸了摸妈妈的手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死亡这两个字对于一个5岁的小孩来说,是陌生的。方由当时还傻傻的以为妈妈生病了,就下楼喊了佣人,跟佣人说,妈妈的手凉凉的,怎么都叫不醒,要不要叫医生到家里来给妈妈看看。

    佣人慌忙的跑上了楼,探了探由思然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

    之后方由只记得楼上传来了尖叫,然后就是救护车的声音,再然后就是方少铭有些沙哑的声音对他说:“你妈妈不在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方少铭在医生赶到后,就被告知由思然已经死亡超过一个小时了。他坚持要抢救,但医生摇了摇头,告诉他准备好后事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方由边哭边用小拳头砸着方少铭,大叫着:“你骗我!你还我妈妈,你还我妈妈!”

    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当时外公说要带他走,但他死也不离开妈妈的房间,他就认为妈妈还在那个房间。只要在那个房间待着,妈妈才会一直陪着他。所以他不仅没跟外公走,从那以后,他甚至都没有出过那个房间。

    等他稍稍长大一点的时候,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他不仅是恨方少铭的,恨方少铭为什么在跟由思然吵架后,愤然离去;他还恨他自己,如果当时,他早就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是不是可以救妈妈的。如果他在晚饭时,看到妈妈躺在床上,不是认为妈妈在休息的话,而是过去看看妈妈,是不是妈妈就还有抢救的机会。但人生没有如果。

    第十三章

    中秋假期结束了,学生们纷纷回到了校园。

    方由在方家待了两天,在方展跟陈芸发牢骚,这个家伙怎么还没走的时候,佣人去叫方由吃饭,发现方由已经走了。屋子里跟他没回来前还是一模一样的。佣人们又按陈芸的吩咐把家里的装饰品又重新摆了上去。

    方展跟陈芸说:“妈,你没必要事事都顺着他,连我爸都不爱搭理他,你还怕他干嘛啊?”

    陈芸只是摇了摇头,缓缓的对自己的儿子说:“是我欠他的。”

    方展觉得自己的母亲就是太善良了。

    今天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江超楠看着收拾好书包的同学问道:“今天要开始上晚自习的,都忘了吗?收拾书包的是怎么回事?”

    显然,不止一个同学忘记了这件事。

    “老师,借一下手机,我忘告诉我妈今天有晚自习了。”

    “老师,他用完也借我用一下。”

    班上有三五个糊涂蛋,假期只顾着玩了,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告诉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