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景仪牵着他后退了几步,重新端详起这面墙来。满墙有四十张画,每张都不尽相同,四十张画全部拼起来的整体图像,冷眼一看竟然是他们所在的客厅。仿佛来自异度空间的凝视。

    “我的朋友,这可是,不期而遇。”

    彭原循声望去,关好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身穿米色麂皮毛领外套的男生站在门口,慢慢摘下骑行面罩,正是伊凡。

    丁景仪扬起眉毛:“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3月23、3月24两天不更,接受生活的毒打。

    ——会写完的憋担心——

    55、第 55 章

    “我来了……”伊凡进了门,“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拍短视频……”丁景仪晃了晃手机。

    伊凡满脸都是不信和「大猪蹄子」的弹幕:“你是个追求品质的人,不会用这种低端设备做作品。”

    彭原接过话头:“我们拍闹鬼视频,设备太好就不接地气、没内味儿了。你来干嘛呢?”

    伊凡并不迟钝,从这话里闻到了「别和我男朋友说话」的酸菜味。

    他扶了扶防风眼镜:“英雄所见略同,你们拍闹鬼视频,我来画「死亡」。”

    彭原指了指墙:“感觉人有的死法都画过了,你今天画怎么死啊?”

    “不知道,灵感是珍稀的。”

    伊凡坐到画架前面,从随身腰包里扯了条胶带,把折断的画架粘起来。看样子已经是常客了。

    丁景仪略一思索,指了指满地的画具:“雷帝,正好你来了,咱们拍画家鬼魂算了。你帮我们演一下鬼吧?”

    “你聋吗,我说了不知道今晚画什么。”

    伊凡翻了个白眼,显然他对丁景仪的好感也仅限于严肃的美学交流,日常调戏他是拒绝的。

    彭原心里掠过一行弹幕:雷帝被雷到了。

    丁景仪又说:“我给你今晚的画找个命题,你就演鬼?”

    伊凡抽了根铅笔,踩上高脚凳:“说。”

    丁景仪打了个响指,魔法带来的亮光渐渐微弱,最终变成床头灯的亮度。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既然你画过那么多「死」。那么,今晚的命题就是「重生」。”

    彭原一听,心想这是道送命题,相当于高考艺考打开试题,发现考题是头像加双手这个级别的送命!

    死亡是客观存在、甚至可见的现实,而重生只存在于小说和魔法之中。

    这题有如让超写实派画家去画幻想系,充满了赶鸭子上架的气息。

    他的男朋友习惯了吃瘪,这一有机会就顺手把吃瘪的剧本递给别人了。

    伊凡倒是不慌,略一思忖就抬笔落纸,顷刻间画纸铺上一层棺材,宛如墓地。

    丁景仪戳戳彭原:“快拍!”

    “在拍了!”

    丁景仪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反光板,一个标准的斯拉夫蹲缩在伊凡脚下:“快,来个独白!”

    伊凡脸上扬起奇异的笑容,有别于平时那个扣扣索索请模特三小时一百块钱的他,而是奇妙隐秘的另一个人。

    僵硬的独白在黑暗中弥漫,化为不知名的小调,渗入彭原的耳朵:“我生在基辅的乡下,笔是我的唇舌,画是我的言语。”

    “我爱过生命,爱过那个「她」。她的美丽,我的笔不能描绘万分之一。”

    “我埋葬了她,离开家乡。”

    “我曾经以为她就是美的巅峰,却在更大的华美殿堂发现自己的渺小。”

    “已故的大师,我不能抵得他们的分毫;那些疾行的先锋,锐利而巧妙。”

    “我缝上自己的双眼,愿余生以金钱和罪恶为伴。然而恶魔从天而降,提醒我为人的限度和美的疯狂。”

    “什么能超越美?唯有死亡。”

    “所以我在此地,留下火和死的希望。”

    ……

    伊凡的话语渐渐变成了缓慢的自白,失去了歌曲的腔调,但彭原隐约觉得这就是伊凡式的「激昂」,后面说的全是火灾的过程,很多细节就连媒体也没有披露过。彭原换了个角度,觉得头皮和腿一起发麻。

    丁景仪从反光板后面探出脑袋:“五十分钟了,内存卡都快没容量了,你画完没有?”

    伊凡停下笔,从高脚凳上下来,彭原这才看清纸上的图像:一个人影从棺椁中爬出,身后是个一半乱葬岗一半墓地的死境。

    画面极具冲击力,彭原顷刻有种如临其境的恐怖,鸡皮疙瘩竖了一身不说,甚至鼻腔里也浮起了些许腐烂的香气。

    彭原问自己:景仪是从这样的死地中醒来,到我身边的吗?

    伊凡摇摇头:“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