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

    彭原自言自语一句,也不知道说主播还是他自己。说完,彭原又苦笑起来,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笑容一定像某个暂时不在这房间里的人。

    他抹了抹眼睛,打下弹幕:“在现场,我就是那个马超。”

    小小的心愿就这么实现了,但像丢失了什么。

    打完弹幕,彭原又憋不住,「啊啊嗷嗷」地哭起来。哭有什么用呢,彭原吸着鼻涕,给姥爷留言:“我把小朋友搞丢了。”

    姥爷很快回复,彭原点开一听,却是错落有致的喵喵声:“你说什么呢?”

    彭原「嗯」一声,问:“嘿嘿嘿,你怎么在用姥爷的手机?”

    又是一串喵喵:“你说什么,我只是个小猫咪,不识字呀。”

    彭原这才破涕为笑,回了语音:“哈哈哈,文化沙漠丈育猫,成精了!你怎么在用姥爷的手机?”

    “哼哼,你姥爷的开机指纹可是我的猫爪……”嘿嘿嘿得意地回了语音。

    彭原问:“姥爷干嘛去了?”

    嘿嘿嘿:“刚去给我煮鸡胸肉呢。”

    彭原听了,心想姥爷这会在伺候猫,一时半会也不能回他了,就撤回消息,刚想关手机,嘿嘿嘿又发来了消息:

    “你和丁丁哥干嘛呢?”

    彭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吭哧半天才打了三个字:“没什么。”

    嘿嘿嘿又发了段语音:“你说什么?”

    脑子里的离愁别虚又上来了,彭原扔下手机,披上丁景仪给他做的西装,捧起平板,打开超长的召唤预案文档读了起来。

    好像这么做,他就能离丁景仪更近一些似的。他想起这辈子第一次使用召唤魔法成功的情形,那时丁景仪穿着裹尸布出现在他面前,一本正经;

    那时他们还想起没上辈子的渊源,有如新结识的情人那般小心翼翼地相处、严谨地讨论考古和魔法,重新体味活着的快乐;

    那时他们吃瘪,大事小情都是背运又快乐。想到这些,彭原觉得过去的生命和爱情又循环上升了一圈,有如蜿蜒的藤蔓,努力向时空星河和永久文明的天花板探去。

    然而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的。虽然数百万字的文档陪彭原过了一个昼夜,但第二天彭原抬起头的时候,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时钟指向二月十日大年初六的早上八点,但丁景仪还不在这个房间里,那个穿过生死和岁月来疼爱他的男朋友被抓回老家当皇帝了。

    想到这,彭原抱着平板电脑「哈哈」仰天爆笑起来,又「啊啊」地嚎哭出声。

    紧接着彭原抓起手机,要打莱尼的电话,他要赶紧想办法把莱尼搞进艾洛温,莱尼找到表哥,再帮彭原把丁景仪这个吃瘪王从皇位上拉下马、拽回家吃饭!

    彭原从通讯录里翻出莱尼的头像,刚要电话打过去,窗台上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彭原抬头望去,一对大大的金色眼睛瞪着他,伴随着咕咕的鸣叫和啪啦啪啦的拍窗声。

    彭原揣起手机:“好家伙,咱考研面试也没去霍格沃茨啊?”

    窗外的棕色猫头鹰叼着一封信,用喙敲了敲玻璃。猫头鹰是艾洛温的神鸟,突如其来一只还带着信,彭原心里的念想就像那一百只猫拉的猫车一样着陆奔跑。

    他开了窗,猫头鹰就扑棱扑棱翅膀,落在写字台上,有模有样地踱起步来。

    彭原伸手摸向猫头鹰的脑袋,猫头鹰一扭躲开了。

    彭原讪讪缩回手:“挺有牌面啊,还不给摸。”

    猫头鹰瞪他一眼:“憋摸,国二,牢底坐穿知道不?”

    “啊……”彭原愣住了,“本地人啊?”

    猫头鹰一甩脑袋,把信平平整整地放到写字台上:“可憋臭美了你,都在这给你送信了,咱害能是外国人儿?”

    彭原也无奈了,想想自己,看着是个外国人,但身份证也不是。

    他拿起信,看到信封上血红的逆时针火环火漆章,脑内一阵晕眩。

    他忙不迭地翻出拆信刀,那拆信刀是丁景仪用鳞片的边角余料做的,平时躺在抽屉里派不上用场,现在却被精准地抓出来粉墨登场,像极了丁景仪本人。

    猫头鹰踩住信:“别急着拆,验明正身的!你叫彭原是吧,这国际件哈,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彭原忙不迭地抓出钱包,从斑驳脱落的夹层里摸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猫头鹰乜了一眼,抬起翅膀,掉下来一张登记表:“搁介签个字。这几天人没法出门,信都得我送。”

    彭原没听懂猫头鹰这话是什么意思,猫头鹰看他发呆,就扔来一支水笔。

    彭原这才颤颤巍巍地拿起笔,打开笔帽,手法堪比食堂打饭阿姨。好像这个名字有着世界的重量。

    好不容易签完字了,彭原把水笔还给猫头鹰,问:“大哥吃点喝点什么?”

    猫头鹰摇摇头:“害得送下一家呢,没空在这搁你这白呼。”

    说完,猫头鹰顺着窗户缝就往外钻。

    “哎,别!”彭原追了上去,“还没出正月,空手走不吉利!”

    猫头鹰白了他一眼:“我手搁哪?我哪有手?”

    彭原硬往猫头鹰的翅膀里塞了块巧克力,猫头鹰执拗不过,也就收下,噗噜噜地飞走,只在阳台上留下半根羽毛。

    彭原捡起羽毛,扔进垃圾桶,这才擦擦手,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封里有一张莎草纸信纸和另两个信封。

    “套娃啊。”

    彭原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郑重而不失颤抖地打开信、在桌上展平,好像这样就能复原写信人的某些部分似的。做完这些,彭原才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