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的时候,丁景仪握住彭原的手,把皇冠塞到他手里。彭原接过皇冠,充分理解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句话的含义,皇冠是黄金和宝石制成的,重量约有五公斤。

    彭原觉得回家之后得让丁景仪拍个颈椎片子,再做做肩周推拿。

    艾因接过话头:“在场的各位都是符合我们要求的继承人,所以选拔方式非常简单。时空神会掷出皇冠,给你们一段时间,在他宝贵的时间终结的瞬间,皇冠在谁手中,谁就是艾洛温的下一任皇帝。”

    亲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彭原最近也补了近几年的报纸,评论的文章里把艾因和丁景仪描绘成了霸占皇位的狂人。此时此刻出让,总有点奇怪。

    彭原举起皇冠:“各位亲王殿下,我要开始了。”

    议事厅内突然人潮涌动,十五位亲王离开自己的座位,跑得一个不剩。

    如果彭原在门口、正面开门的方向,他可以看到这个国家最栋梁的继承者们满脸惊恐地奔跑,像是对国家的根本产生了怀疑。

    加上亲王们个个都英武俊俏,所以这场面看起来还挺有观赏性的。

    彭原放下皇冠,他可以用时空魔法把这个皇冠锁定在某一位亲王身上,强行让他背这个锅,但残留的良心让他没那么做。

    丁景仪搂住彭原:“这个击鼓传锅的策略,不顶用啊。”

    艾因也围了上来:“我当时就说,孩子们不可能接受的。”

    现在看起来,真是白给都不要,彭原心里想着,看着丁景仪沮丧的脸,什么都没说。

    “这锅甩不出去啊……”丁景仪从彭原手里拿过皇冠。

    “锅?”艾因不理解。

    丁景仪捧起皇冠,戴到艾因头上:“这皇位先交给你,你来选后面接锅的崽。我下午回去休息下。”

    艾因摘下皇冠,虽然他不理解锅这词的意思,倒还是明白后续需要他收场了。

    旁边的魔偶跑出去找记者,把皇位即将交替的消息传出去、并准备后续的仪式,击鼓传皇冠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下午时分,彭原就跟着丁景仪坐上了前往哈尔隆妮的车。这段路他们先乘汽车往驿站去,艾洛温的汽车充满德国式的笨重和力量感,彭原很喜欢,而且国家还在为皇室付账单,他就不用考虑油耗的钱了。司机是一个魔偶,副驾驶位上是阿卡。

    车子发动,彭原扒着车窗往外望,看着没住几天的皇宫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咋现在就回了?”彭原问。

    “休息一下……”丁景仪说,“在那呆着太窒息了,度日如年。”

    彭原觉得他的男朋友虽然只干了五年皇帝的工作,但简历上写个十年没什么问题,多出来的五年就是加班加出来的。

    “阿卡,北国现在怎么样啊……”彭原换了个话题。

    阿卡流畅而欢快地回答:“北国局势的混乱对我国是有利的,很多脱北而来的人成为了我国边境劳力的补充。”

    彭原听了并不快乐,心中甚至没有一丝波动。混乱就会带来伤亡,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南国现在占上风,脱北者的家属恐怕在北国也会遭到清算。

    ——因为北国的守护神,现在恐怕是残酷而无常的「命运」了。

    丁景仪望着窗外:“我不明白他们魔法师怎么想的,构建诸葛村夫完了又构建懂王,中间的逻辑关系是什么?”

    彭原翻了个白眼:“大概因为蜀国说吧。”

    丁景仪耸耸肩,脸上不为所动,手却捂住了肚子。

    “怎么,对我的冷笑话不满意?”彭原戳戳丁景仪。

    丁景仪抱住肚子一动不动。

    彭原又戳了一指:“放开笑啊,还怕翻车是咋的?”

    话音刚落,只听窗外「轰」地一声,熟悉的轮胎爆炸声音,汽车从公路旁边失控滑行。

    魔偶司机猛打方向盘,彭原抱住嗷嗷喊叫的丁景仪,心里骂自己是乌鸦嘴,嘴上念动咒语,汽车就像漂浮的游泳圈一样刹住了。

    等车停稳,丁景仪蹿出来就骂:“肯定有刺客!”

    彭原跟了出来,先检查了魔偶司机和阿卡的状态,再问丁景仪:“你怎么知道有刺客?”

    丁景仪气鼓鼓的:“就是有!不然这车也不能凭空翻了!”

    彭原拍拍丁景仪的背:“好好好,我就是那个刺客。”

    话虽这么说,彭原心里还是有点着急,他坐到马路边上,在繁杂的车流之间用时空魔法看了前因后果,结果很简单,此事只是意外、丁景仪的诸多背运之一而已。

    阿卡在他身边拿着厚重的手机打电话,寻求其他驿站的帮助。

    彭原看着手中青色的光点,他现在不再是时空神,使用过去的魔法时,他心中有些奇思妙想,又产生了些许疏离。

    好像过去的自己不再是自己,现在的自己又在使用过去的魔法,这算是怎样的继续?

    “怎么了?”丁景仪坐到彭原身边。

    “我突然想到……你从来没有换过这具身体……”彭原摸摸丁景仪,“你怎么想?”

    “嗯?”丁景仪摸出一个扁酒壶。

    “怎么还就地喝酒呢?”彭原楞了片刻,“是哦,可以了,你现在不是皇帝了,不需要受繁文缛节的约束了……”

    丁景仪望着他,展露笑容,他的表情全然没了先前在皇宫里的压力,而是获得心照不宣的理解的释然。

    这时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雨滴,丁景仪扬起左侧的皮翼,盖住彭原的脑袋。

    雨水中混杂着汽油、马粪和酒精的气味,彭原在皮翼的阴影下抬起头,看着丁景仪仰头饮下酒液,好像痛饮眷恋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