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来了,臣有失远迎,您莫见怪。臣今日心情好,能回答您三个问题,都是实话。三个问题内,臣如果说了错话,将不得好死。”百里沭唇角勾了笑,好整以暇地凝着面前胆颤心惊的小太后娘娘。

    裴瑶皱眉,“你知道我会来?”

    百里沭回答:“这是您的第一个问题,太后娘娘想给自己谋后路,就来见臣。您相信臣说的那句,大汉江山危矣。”

    裴瑶恼恨第一个问题就这么浪费了,她斟酌一番,细致问道:“大汉江山还有多少时间。”

    “百日,荆州兵马已至湖阳不说,各地百姓效仿荆州揭竿而起,百日挺久的。”百里沭晓得略有些诡异,唇角的笑意丝毫不减,“这是您的第二个问题。”

    裴瑶闭上嘴巴,百里沭能信吗?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是个江湖骗子呢。

    沉默许久,百里沭的鱼竿动了,她没有动,裴瑶忍不住提醒:“鱼咬钩了。”

    百里沭依旧不动,反而提醒裴瑶:我要的鱼儿已经咬钩了,这条鱼便不要了。”

    “奇奇怪怪。”裴瑶嘟哝一声,越神秘就代表越不可信,她不敢信,又不敢不信,思虑一番后才问她:“谁问鼎江山?”

    “这个不能回答,会损及娘娘的寿命,娘娘的命数会不过十八哦。”百里沭呵呵笑了两声。

    裴瑶嗤笑,“我从来不信什么十八不十八岁的。”

    “我送娘娘一个问题,您当年出身的时候臣在裴府与老太傅下棋,臣说您是凤凰命格,是天命。老太傅很高兴,臣也告诉老太傅,您也是祸国的命格。老太傅不知所措,这时来了一女道士,三两句断定您不详,老太傅想杀了您。女道士却告诉他,您身上的血腥需在佛前洗净。”百里沭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裴瑶。

    末帝转世?笑话,末帝当年何等的杀伐果断,三军阵前厮杀而面不改色,怎么会像裴瑶这么怯弱。

    百里沭不信李乐兮的推算,论推算演练,她才是王者。

    裴瑶在认真审视面前的百里沭,不过二十几岁罢了,十七年前不过十岁,能与太傅下棋?

    只怕还摸不到棋盘就给赶出去了。

    裴瑶不信她,也没有立即揭破,她看了一眼百里沭,脑袋里想着怎么结束这场对话。

    此时的百里沭默默看着裴瑶,忽而一笑,裴瑶被笑得全身发麻,“你笑什么?”

    “你和齐国的末帝楚元长得相似,不过过去一百三十七年了,我将她的相貌都忘了,直到一个月前我翻开旧日的画册,才发觉你二人很像。或许,这就是太皇太后青睐你的原因了。”百里沭‘好心’解释。

    裴瑶心里发颤,紧紧抿着唇角,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反驳,而是说道:“我的第三个问题,当年那个女道士在何处呢?”

    “女道士啊……”百里沭笑了,笑声刺耳,看着裴瑶的目光多了一丝悲悯,“裴瑶啊裴瑶,你长着末帝的脸,却没有末帝的脑子。可惜了,我告诉你,你带着太皇太后的画像去找你的祖母,她会告诉你。”

    裴瑶眼皮子一跳,“你想说女道士是太皇太后?”她也跟着笑了,太皇太后今年二十四岁,十七年前不过七八岁,如何会是女道士。

    骗子、骗子。裴瑶心里默默骂了两句,转身就走了,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走这么一遭。

    小太后义愤填膺地要走,百里沭起身,冲着背影说道:“小太后,太皇太后百毒不侵,是因为她服了长生药。”

    裴瑶止住脚步,两个眼睛泛着光,“长生药,还有吗?”

    百里沭:“……”重点不对啊。

    “没有了,只有两颗药,研制药的人早就死了。”

    裴瑶干巴巴地瞪了两眼,“没有药,我不会信你的。”

    百里沭头疼,小太后纯属胡搅蛮缠,压根就没带脑子,这个时候找什么长生药,难道不应该去裴府求证吗?

    裴瑶低着头,神色不大好,踩了踩脚下的土地,然后看了她一眼,“你是神棍。”

    她想着,离开宫廷那么久,如今该回去了,她睨了国师一眼,“你会不会去投奔荆州的暴。民?”

    百里沭唇角染着最热忱的笑,望着裴瑶身上的襦裙,樱草色的对襟群儒,粉妍的颜色衬出几分纯真,可见,裴瑶在李乐兮的保护下,什么都不懂。

    李乐兮到底想做什么?

    百里沭猜过无数次,作为李氏江山的先祖却嫁给自己的后辈,乱了辈分,李乐兮的想法让人猜不透。

    但自己不会吃亏的,既然大汉将士无望,自己就去荆州,为他们出一份力。

    百里沭的笑让裴瑶觉得她有病,纯属有病,吓得她提起裙摆就跑了。

    跑出国师府后,裴瑶坐车直接回宫,从西边的门进去,没有与上东门清理叛军的御林军相遇。

    西边的宫廷是先帝后妃们住的,不知怎地,今日宫车从宫道上路过,竟见不到一人。

    车轱辘轧过宫道,留下一道痕迹,痕迹绵延至未央宫。

    孟祈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

    裴瑶下车后,他直接走来,神色不大好,“臣孟祈见过太后娘娘。”

    “孟太医来诊平安脉?”裴瑶没什么精神,尤其和疯子斗嘴是很疲惫的事情。

    孟祈察言观色,知晓她心情不佳,便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个药能让太后娘娘心情舒缓些。”

    裴瑶抬起脸来,直视孟祈,而孟祈冲她微微一笑,“臣不会害娘娘。”

    “这是糖吗?”裴瑶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后闻了闻,里面有一股甜味,她看向孟祈,“这是什么做的,好像有点酸酸的。”

    孟祈笑了,“这里面有山楂,可以开胃的。”

    裴瑶半信半疑地吃了一颗,酸甜各占一半,并不是单纯的甜,她眯着眼睛笑了,“酸甜的。”

    孟祈抿唇笑了,提着药箱的手兴奋地蜷起来,“太后娘娘,容臣给您诊脉。”

    “不用了,我好得很。”裴瑶拒绝,太皇太后那个醋缸心眼那么小,会惹事的。她朝着孟祈摆手,“谢谢你的糖,赶紧回去吧。”

    语气态度比起以往好了不少,孟祈很满足,没有作纠缠,朝着小太后揖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