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当天,清晨,异端管理局内部医院。

    白柳站在走廊上,看向躺在病房内病床上的唐二打和刘佳仪,他们?都戴着?呼吸机,分别在走廊两边的透明危重病房里,周围一?大堆检测仪器,身?上贴满了各种线路和磁片,血压和心跳时高时低,时快时慢,脸上带着?呼吸机,眉头都紧皱着?,随着?不均匀的呼吸,往呼吸机上喷吐着?雾气,看起来十分微弱。

    在苏恙的帮助下,白柳把刘佳仪也转到了异端管理局内部的医院,这也是红桃查探不到的原因。

    “已经昏迷快一?周了。”苏恙和白柳一?起站在走廊上,他忧虑地望着?,“怎么?还没醒。”

    “是被什么?异端袭击了,伤得这么?重?”

    ——白柳给苏恙的说法是,唐二打和刘佳仪都被异端袭击了,苏恙也没有怀疑,这两人身?上的确检测了出了相当重的污染数值。

    看望了唐二打和刘佳仪后,白柳就要出发去办葬礼了,牧四诚和木柯的墓地选址也是苏恙帮忙办下的,他的说法是这样的——

    “异端管理局经常有伤亡,所以和很多墓地的开发商关系都不错。”苏恙无奈地苦笑?,“没想到还能给你用到这层关系。”

    “我还以为只有异端管理局的人,才会需要经常和墓地产商联系呢。”

    白柳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他穿戴了一?整身?的黑西装,只在胸口别了一?朵白色的纸花,因为葬礼是露天的,为了防止下雨打湿这朵纸花,白柳带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去了墓地。

    他带伞很有先见之明,葬礼办到一?半果然下雨了。

    参加葬礼的人开始絮絮叨叨地喧哗起来,最先开始抱怨的是牧四诚的父母,他们?抱怨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白柳听到了。

    “……怎么?还没完啊?”

    “葬礼的账单报过来了吗?花了多少?”

    “也不少了啊……”

    “你别说了,也就这一?回,以后就不用再给牧四打生活费了,相当于这钱提前给他了而已。”

    “幸好发现?牧四偷东西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考虑试管了……”

    “诶,就这样吧,我们?也不欠他什么?,下辈子别投我们?家了,没缘分。”

    白柳打着?长柄伞站在雨中,长睫上挂了水珠,慢慢地抬起。

    随即开始讨论?的是木柯的父母,他们?脸色悲戚,也在流泪,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柯儿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了。”

    “但?是还是走了好,走了他不用受折磨了。”

    “我们?也不用受折磨了。”

    “对大家都好。”

    白柳抬起了眼帘,他语气平淡,透过雨帘,有种捉摸不定的缥缈和寒意:

    “在这场葬礼上,不需要有除了死者之外的第三个人,为他们?的死亡感到解脱。”

    “如?果有,请离开。”

    葬礼为之一?肃,白柳这个阴晴不定,背景深不可测的死者朋友让所有人都有些忌惮他,牧四诚的父母率先惴惴不安地低头告别离开了,木柯的父母本来还想再留一?会儿,再办一?会儿,但?在白柳的注视下,也头皮发麻地离开了。

    在两块已经安置好的墓碑中央,只留下了一?个撑着?长柄伞的白柳。

    第583章 噩梦神殿(309+310+311)

    他垂眸看着墓碑上?两个人的黑白?照片, 突然把伞放了下来,挡在了牧四诚的照片上?,又把自?己?的黑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挡在了木柯的墓碑上?。

    白?柳穿着白?色的衬衫,在雨中淋着雨, 安静地望着这两个墓碑, 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鞠完躬之后,白?柳一个人淋着雨往回走, 走到一半顿住了。

    不远处站着陆驿站。

    陆驿站面前是岑不明的墓碑, 他单膝站在墓碑前, 撑着一把灰色的长柄伞,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烟点烟,放在了墓碑上?, 沉默地用伞撑在墓碑上?,等着烟燃完。

    雨在两人中间淅淅沥沥地下。

    陆驿站站起身,他将燃完被?雨打湿的烟头收起, 转身看到白?柳的时候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脱口而出:“怎么出来不带伞……”

    “伞留给木柯他们了。”白?柳很平静地说?。

    陆驿站递伞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灰色的伞在两人中间停滞, 伞下没有?一个人,又仿佛站了很多人, 白?柳和陆驿站透过伞下无声地注视着彼此,明明有?一把足以让两人避雨的伞,但两人都在淋着雨。

    或许是,他们都清楚, 再也不可能走到一把伞下了吧。

    陆驿站缓缓地将伞放下,放到了岑不明的墓碑旁。

    他们都没有?打伞, 在雨中间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一言不发地向?墓场外面行走着,陆驿站走着走着就?开始掏胸口的口袋,他拿出了那包给岑不明的烟,抖了抖想抖出来一根,结果?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陆驿站看向?墓场外的一个小卖部,小卖部支着一把大伞,伞下有?一个长椅,陆驿站顿了顿,开口:“过去避避雨吧。”

    白?柳走了过去,陆驿站买了烟,他在买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小卖部居然还有?冰柜,在卖冰激凌,他看向?冰柜里的草莓可爱多,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但这笑很快消失无踪。

    “一包烟。”陆驿站静了一下,“再加一个这个,一共多少钱?”

    陆驿站拿了东西,走到了长椅那边坐着,他坐在长椅的左边,白?柳坐在长椅的右边,他顿了顿,将手?里的可爱多递给白?柳:“吃吗?”

    “不吃。”白?柳平淡地拒绝了,“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