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于清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这是店家自己的住处,我们怎么好……”

    这掌柜摆了摆手:“恩公可别跟我客气。”他说到这里一笑:“恩公想回原来的住处也回不去了,我早就让人把恩公的东西都搬了过去。”

    刘于清又想生气,又觉得无奈。他平日里也算是修身自持的人,虽做不到以圣人道理衡量自身,但也是很注重自己品行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在这个圈子混得开。

    但是,他因品性受人看中,经常收到旁人对他释放的好意,却没有哪一件像店家这般,直白,热情,让他都有些无所适从的。

    甚至心里下意识的质问——

    他配吗?

    如果说之前店家对他们只是殷勤,那么现在几乎就像是当神一样供奉着。刘于清等人无一不被照顾得妥妥帖帖,享受一应都是最好,最适宜的,甚至到让他们随身携带的仆从都有种自己是不是不称职的地步。

    几个年轻人再次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种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样子。

    最年轻,也是最沉不住气的郎小殷呆呆的看着某处角落,忍不住蹦出一句:“是不是太好了?”

    其他人都扭头看向他。这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紧张感,虽然白天经历了一遭更热烈的场景,但还是对于成为人群中心有一种很不适应的慌张和无措。

    郎小殷的脖子缩了一下,嘀咕:“好得有些过了。”

    也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然后大家都齐齐叹了一口气。

    郎小殷吓了一跳,以为大家都担忧这个店家是不是图谋不轨:“那……明天还讲吗?”

    白朗看了他一眼:“讲。”

    其他人也都不是不讲的样子:“还没讲完呢!”

    “有始有终吧。”

    “说讲三天,就讲三天。”

    郎小殷沉默了一下:“……哦。”他忽然心里头也跟着有些复杂起来,如果店家不是图谋不轨,而仅仅是因为他们愿意给人讲这些,就这样……

    他就有些怪不是滋味的。

    至于哪里不是滋味,他又说不上来。

    其实心里不是滋味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刘于清等人心里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原先一开始只是想要给自己即将抛弃的文人身份做点什么,好对得起这些年受到的教育。如今不仅没感觉自己债务还清,甚至还有种越欠越多的感受。

    白朗躺在床上,想起掌柜一言不合纳头就拜的模样。他见过许多人磕头,自己也不是没被人磕过,但是没有哪一种有掌柜那一下给他的震撼大。

    为什么?就因为掌柜是心甘情愿?

    是啊,因为掌柜是心甘情愿的想要拜他们。

    他人生第一次接受这种心甘情愿的感谢,于是之前的那些虚情假意就失去了色彩,变得乏味,连同那些过去认识的,学到的东西,也一同变得乏味起来。

    原来,被人真挚的感谢,是这样的感受。

    他微微侧了侧身,摸了摸胸口跳跃的心跳,有点充实,还有点高兴,又有点点满足。

    很新奇。

    他的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

    ·

    那一天,谁都没有对谁说出自己的心事。

    但,确实是有一些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并都一起默契的当做不知道的东西。

    也不知是谁把那带有诱导性质的,专门抨击白话文的文稿给藏了起来。但是大家都一同当做不知道,好像这篇文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且还有,也不知是谁讲了越来越多的白话文,甚至还假公济私的教了百姓认几个字。

    但大家也都一同的当做没看见,没这回事儿。

    更没有借抨击白话文宣传白话文的事情,至于为什么白话文在百姓口中流传越来越管,那也是他们不知道的。

    不对,应该是,竟还有这种事?

    其中一个人惊诧的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完之后,几个年轻人都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同样的光。

    “太假了,应该是岂有此理,我竟不知道还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另一个人跟着起哄。

    刘于清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请帖往众人跟前一晃:“附近的周家要请我们上门做客,去还是不去?”

    还在闹的人停了下来,互相对视一眼。

    接着哈哈笑了起来:“让他们另请高明吧!”

    “我们可是要从军的人了!道不同了!”

    “就是就是。”

    紧跟着又有人重复了一句:“道不同了!”

    大家一齐欢声大笑。

    他们都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一条道。

    ·

    于是就发生了那名上前拜访的周家公子即为不解的一幕。

    “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