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

    待到简珊醒来,已经过了午时了。

    她用着桌上的膳食,那是岁春刚刚从厨房中端来的。

    桌上的菜做的极为精致,但是简珊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一口一口抿着小粥。

    那模样,与平时喝药也无差别。

    “岁春,去唤博叔来,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简珊放下手中的碗,接过帕子,对着一旁的岁春说道。

    “是,小姐,岁春这便去。”

    岁春领命而去,也就没有看见简珊看着她背影的眼神。

    待到岁春彻底消失在了院中,简珊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衣衫不可避免的沾到了,但是简珊并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静默看着地上的血,轻轻用帕子擦拭。

    待到嘴边的血擦拭干净了,她轻轻扣了扣桌子,待到再睁开眼时,已经有人跪在了下方。

    “主人。”是极为喑哑的声音,不具有人的声音的任何特色,像是腐烂的枯木般。

    “收拾一下,不要让人能够看得出来。”简珊半咳着,所说的话实在听不出情绪。

    “是,主人。”

    那人动作很快,退下去时也悄无声息。

    简珊看着手中的帕子,鹅黄色的帕子上被染了大片的血,偶尔边角处还延展开,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不合时宜,她原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先生的。

    简珊却突然想到了先生在她耳边说过的许多话,那些漫山遍野的花,那些她未见过的大好河山,那些曾经发生在过去和可能发生在未来的故事。

    可是,看着手中染血的帕子,她突然有些不知道,她与先生,是否真的能够去到卿城...

    她的身体,真的熬得到那一天吗。

    她果然是个骗子,她哪里只是骗了先生一件事情。

    但是局已经到这了,她还能如何...

    简珊睁开眼,推开了房间的门。此时正午烈光已过,倾斜而下的光暖暖的照在她的身上,投出斜长的影子。

    如若是常人,在这光下,应该是会感到热意的。但简珊感受到的,却是从里到外的寒凉,仿佛这不是夏日的烈日,而是冬日的飘雪。

    怎么会这样呢?

    简珊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

    那自然是因为,她的身体并没有好。先生所得到的法子,不对,或者,不完全对。

    如若她的身体没有从骨子里坏掉,简家和圣殿又怎么会放她出来呢。

    仅仅凭借一个享有盛名的医者?那自然是不够的。

    她得成为,他们不得不抛弃的筹码。

    再用上简家残存的最后一点点怜悯,和令人嗤笑的温情。

    只有她彻底坏掉,起码除了先生以外的人看不出一丝生机,她才能从那巨大的牢笼中出来,从而去布置之后的一切。

    她要如何坏掉呢?自然,是身体呀...

    而先生,只是太信任她了...

    连着那萋萋花,也不过是一个幌子。之所以将萋萋花作为最后一味药,是因为乌蒙谷早就有萋萋花的传言。

    在那雪山的圣殿之上,在那乌蒙之巅,在那信仰之处。

    而那传言为神药的萋萋花。

    其实,一直在她简珊的手中。

    简珊关上了房间的门,身子越发寒凉起来,前两味药确实有用,但是只能起到抑制之用,且能够控制的时间,其实没有先生想的那般长。

    最多,不过一年罢了。

    这些,她都是早就知道的。

    她预料到了所有的事情,她预谋了所有的事情。

    她以她的身体为饵,喝下那些彻底毁坏身体的毒,换得逃出那个囚|牢的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线生机,并不是她的一线生机。

    而是毁灭一切的一线生机。

    先生说得对,她就是个小骗子。

    她那么爱先生,却也始终无法真正对先生坦诚。

    她预谋了所有的事情,而唯独先生,在她预谋之外...

    简珊听着推门而入的声音,知道岁春当是带着博叔回来了。

    屋中的火盆燃的正盛,帕子轻轻的燃烧出“滋啦”声,火焰瞬间吞没鲜红。

    “小姐,是在烧着什么吗?奴来帮小姐。”

    简珊望向只剩下边角的帕子,淡淡说道:“一些书信罢了。”

    岁春上前添置着书信,看着是些无关紧要的。

    “咳...”

    “小姐,我这边拿出去吧,烟有些呛人。”

    简珊点头,岁春便退下去了。

    “小姐,咳血了吗?”待到岁春出去后,博落回沉郁的声音响起。

    简珊轻轻笑笑,“我就知道瞒不过博叔,只能瞒着岁春那丫头。”

    “小姐,身体为重。”博落回没有多说。

    “博叔,我们谋划了这些年,那些人,一个都逃不过。”简珊细细说着,脸上的笑都带了些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