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骥看过来,眼神深邃,他喉结上下一动,却说:“你还是怪我吧。”

    “嗯,什么?”李燕燕没听懂。

    岑骥手一挥,单臂将她揽进怀里,不及反应,岑骥已经俯首吻了下来。

    “唔——”

    和昨日带着泄愤意图的吻不同,这一次温柔旖旎,极尽缠绵。

    秋蝉吵闹的声响仿佛在远去,终于分开后,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呼吸声交叠,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小会儿,李燕燕低声抱怨:“又来。昨天我嘴巴就肿了,小春她们见了都在憋笑……”

    “早说了让你怪我。”

    李燕燕领教过岑骥的厚颜无耻——每当这种时候,她总还是要脸面的,所以总是对他无可奈何。

    她怨怒地捶了岑骥一下,又想起英娘,若有所思道:“英娘的相公……你以后娶妻,可不许学他。”

    岑骥哼了声,斜睨了一眼,说:“娶妻?……我是要做谁家女婿?”

    他明知她回答不了。

    李燕燕一噎:“这、这是做谁家女婿的问题嘛!娶谁都不能那样,做人不能太忘恩负义的,对不对?”

    “嗯——”岑骥懒洋洋道,“有的人是该好好记住这句话。”

    李燕燕眨了眨眼,没说话。

    默了下,倒是岑骥问:“这几盆花,还好吗?”

    李燕燕偏偏呛他:“这是你家,问我做什么?”

    岑骥却轻笑,然后干脆从后面抱了上来,几缕发丝飘擦到李燕燕脸颊,痒酥酥的。

    “几盆花而已,别那么小气。”岑骥在她耳边赧然道,“是我的,也是你的……只要你愿意。”

    李燕燕心里又羞又甜,为了掩饰,故意说:“你嘴上说的好听,发起火来还不是说砸就砸,事先问过我吗?还有……我送你的帕子呢?你是不是也给扔了?”

    “哪有!”岑骥当即否认。

    他松开李燕燕,从怀里掏出那方绣了“岑”字的帕子,送到李燕燕面前,“你看,好好的呢!”

    不看则已,真的看到,李燕燕反而先脸红了——她绣活儿做的实在粗糙,才几天,想来岑骥也没用几次,帕子一角、小小的花样已有了脱线的痕迹。

    “哎!”李燕燕一怔,伸手就要去抢,可是当然及不上岑骥的速度……她手指刚动了一下,岑骥已经抽了回去,她连帕子的边都没碰到。

    “我、我再给你绣条新的……”李燕燕心虚地说。

    “不用。这个就是最好的。”岑骥一脸理所当然。

    李燕燕转过身,仰头看他,对上那双冷静却不失柔情的眼,她再也矜持不来,笑意越来越明显。

    岑骥看她嘴角翘起,如春花初绽,心里最后的坚持也以摧枯拉朽之势瓦解。

    他早该知道,同她计较不出结果,她随便一个举动总能操纵他的心。

    到了这个地步,他轻而易举地缴械,如饮鸩止渴的愚夫,再也不想抵抗了。

    他哑声道:“再过几天……我还要走。”

    又要出兵?比上次更快?!

    李燕燕虽不直面战场,却也快要被接连不断的战事压的喘不过气。

    她蹙起眉头,思考了一阵,说:“只是我的猜测,你听听就好,无需回答。这一年政局失控,听说东都附近几个藩镇各自为政,打成一团,接下来……是要趁乱去攻东都洛阳?”

    镇州一方暂时与东西两面谈和,北方乌罗国内乱,契丹人趁势而起,徐承意和韦思旷都一面要提防北方外族入侵,一面又相互争斗,同时徐承意又频频对长安施压,试图在朝堂上获得更高的荣耀。

    于古存茂而言,各方制衡,正是难得的安稳时机。然而平衡只是暂时的,镇州四面临敌,风云变幻,任何一方都有可能稳住局面,转而攻向镇州。不扩张,不向前,就只能被别人踩在脚下——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

    混水摸鱼,极速回兵杀向洛阳,趁其不备攻其不意——古存茂用兵大胆,出手不凡。可是岑骥刚攻下沧州,还带着伤,大军也来不及整顿……

    “只怕会是一场硬仗……”李燕燕担忧。

    岑骥轻描淡写道:“无妨。”

    李燕燕白了岑骥一眼,可心里也清楚,她不过是纸上谈兵,岑骥才是真正带兵打仗的人,他若不仔细,不严阵以待,断不会有今日全胜的战绩。

    “多余管你。”她气哼哼地说。

    岑骥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顶,问:“你喜欢洛阳?”

    李燕燕长久的那点小心思,被说中了,觉得害臊,小声说:“我又没去过,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岑骥抬头,遥望天边,“等……等我打下洛阳,一起去看看洛阳皇宫是什么样子的吧?”

    然后……能不能不离开?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后半句,从她这里得到句真话很难,即便问了,也不过是得到更多的敷衍。再说……真到抉择的关头,就算背信弃义,他也不会再让她走了。

    所以他只是重复了一遍:“等我打下洛阳。”

    李燕燕垂眼,说:“好。”

    ……

    两人又一起用了午膳,把那几盆花来来去去摆好,岑骥有公事要出门,李燕燕这才回房休息。

    绣楼的门已经修好了,丫鬟们见他们和好,脸上终于露出放心的神情。

    李燕燕昨夜损失了不少精神,换了衣裳,叫小春陪她午睡。

    关好了门,却见小春朝她挤眉弄眼。

    “怎么?”

    小春上前,坐到她脚边,笑嘻嘻地问:“阿蕊还打算见郑将军吗?”

    李燕燕惊奇:“为何不?”

    小春近来和李燕燕熟稔,不再似从前那般拘束,渐渐也学会开玩笑了。

    她努努嘴,笑说:“瞧你们两个……今天那如胶似漆的模样,我还以为……还以为阿蕊你准备留下来不走了。”

    “岑将军平时话很少,对你倒是滔滔不绝,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小春问起这事,眼睛都放光,贼兮兮的,恍若馋嘴的猫儿。

    李燕燕听了这个问题,却低头想了好久,长叹一口气,说:“他大概是……想娶我吧。”

    说着她眼圈红了。

    小春掩口,笑容刚浮出一半,却见李燕燕是这种反应,当即愣住了,拉着李燕燕的手,小心问:“怎么?阿蕊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

    李燕燕摇头,却说:“我喜欢他。可是,四哥不能再蛰伏了,我也必须回到淮南。”

    小春转不过这个弯:“你喜欢岑将军……可?我瞧他对阿蕊也是很好的呀,以后他知道阿蕊的身份,恐怕连对你发火都不敢了的。为什么还是要回淮南?……难道是岑将军出身太低,还有,还有些不好的传闻?”

    “我没有不想嫁他,可是——”李燕燕淡笑,清透的眼里滴下晶莹泪珠。

    她抹了把泪,眼神却渐渐坚定:

    “可是小春,我的身份早晚会被拆穿。如果四哥愿意——我想他会愿意,我是可以以长公主的身份嫁给他,但是之后呢?我会成为古存茂用来牵制四哥的人质,还是四哥用来离间岑骥与古存茂关系的马前卒?”

    她苦笑:“只怕到那时,镇州这边,四哥那边,谁都想用我,谁也不会信我。我会被盯梢、被防备,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了。”

    小春虽然一时没能完全跟上,却也听得心惊胆寒,只好劝慰说:“也未必会这么糟,至少,我看岑将军会一直对阿蕊好的!”

    “嗯,我知道他会一直对我好。”李燕燕心里一暖,跟着重重叹气。

    她沉思,淡淡说起小春听不懂的话:“从前天下太平,我只有将自己当成棋子,交到四哥手里,才能如我所愿,撬起变动,脱离那一潭死水。现在不一样了,下的棋不同,我也不同了。”

    “世道已经乱了,在乱世里,学不会站起来的人,只能永远跪着;随波逐流的人,总有一天要被潮流淹没。无论是四哥还是古存茂,甚至岑骥,我不会再当任何人的棋子,我必须成为——弈棋的人。”

    “再说,”李燕燕抽了抽鼻子,有一瞬间很像当初驿馆里孱弱的小女孩,“如果有天岑骥到了高处,却又跌下来……到时,还有谁能向他伸出手,拉他一把呢?”

    “嫁给他,跟他走,我就只是他的妻子,什么都做不了……大周朝的长公主却可以做到。所以,小春你看,我必须去淮南。”

    小春眨了几下眼睛,不好意思地说:“阿蕊,虽然你说了这么多,可我还是没看出来……”

    李燕燕破涕为笑:“小春不必看出来,小春只要帮我藏好郑将军便是立下大功了。”

    “岑骥去大营那天,你与我出城相送……范殊不好派人盯他,回程便是你我去见郑将军最好的时机。”

    小春讷讷点头,心里升起奇怪的念头:她从前一定是瞎了,居然以为公主是个孱弱可怜的人,还不自量力地同情公主……

    一年过去,公主虽然长高了些,神情舒朗了些,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变化——但为什么,现在的公主,随便说什么,都让她想要义无反顾地追随呢?

    不过,小春还有一个问题:“阿蕊……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瞒着岑将军?他之前不是和你保证,会送你回淮南的么?”

    李燕燕摇摇头,淡道:“他立下保证时,我们还不是今日这样要好。我是想信他,可……大概是我多疑又霸道,你侬我侬,如果换我在他的位置上,我怕是不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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