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边一点。”

    “往上,低了。”

    门口,邵唐两人指挥着唐糖贴春联。

    “……”卑微的打工人唐糖。

    红纸是唐博言亲自裁的,春联是他亲笔写的。谁想得到?在人前冷面威严,刀枪从不离身的唐军长,竟写得一手漂亮毛笔字?

    唐博言的毛笔字师承钟涛。

    当年钟涛救下唐博言养在身边,因为看他一身戾气,内心浮躁,于是教他写字,以此来磨他的心性。

    “糖果儿,你把春联贴反了吧?”邵平凡质疑唐糖的文化水平。

    唐糖心塞,指着春联问“上面的字你认得全?”

    “……”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凡。

    “噗!”唐博言忍俊不禁。

    以前,唐博言是个众所周知的工作狂,战斗狂。一年365天统一军装,每天办公室,训练场,两点一线,家几乎只是一个摆设。什么春节,中秋,对他而言和平时一样。

    自从有平凡后,唐博言心中才感觉有个家,有了温度,每天心中才有个盼头。

    “哟!唐军长,肖神,贴春联呢?”隔壁准备出门的邻居笑呵呵的冲一家三口打着招呼。

    “糖果儿今年又长高个了吧?去年贴春联还得踩板凳呢。”

    唐博言客气的回应。

    以前唐博言的交际圈非常小,和四邻八舍间也比较生分。因为太冷面严肃,但凡识趣点的人都不会往他身边凑,自找没趣。

    直到收养唐糖后才和邻里邻间熟络起来,因为他工作忙,天天奔波在外,有时甚至几个月不回来,虽然唐糖早熟,特别懂事,但一个人在家也少不得受他们照顾。

    “糖果儿,昨天我家那小子还聊起你呢,晚上来家吃饭?”

    “……不了。”唐糖拒绝。

    “哈哈,放心啦,叔叔不反对早恋!”

    唐糖“……”

    等邻居走后,邵平凡问,“恋爱了?”

    “没有。”唐糖否认。

    “哦,我记得你学校里有一个小男友。”平凡道。

    “林双阳不是。”唐糖再次否认。

    “我可没说是林双阳。”平凡淡淡道。

    唐糖噎住。

    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早恋。”

    “你早恋我也不反对。”平凡道。

    唐糖气急,扭头看向唐博言。

    唐博言视若无睹。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闺女,他保持中立才是上上策。

    邵平凡沾点口水把春联翘开的一角粘回去。

    “早恋可以,但注意尺度,太小伤身……”

    见平凡的话题逐渐歪向限制级,唐博言急忙捂住他的嘴。

    “你先注意点尺度!”

    平凡斜扫了唐博言一眼,不以为然。

    假正经!

    唐糖自闭了。

    默默端着胶水回了屋,不想再看这俩人你侬我侬的虐狗。

    除夕夜。

    钟涛家中。

    骆楠和钟涛为了年夜饭在厨房忙碌着,唐博言踩着板凳在窗户边挂灯笼,只有废人一个的邵平凡领着唐糖和林小初在客厅里心安理得的斗着地主。

    “你又耍赖!”看见平凡藏牌,唐糖气呼呼的控诉。

    邵平凡面不改色,淡淡的问林小初,“你有看见吗?”

    和偶像斗地主,早紧张的不行的林小初僵硬摇头。

    平凡斜睨唐糖一眼,冷嗤一声,“小小年纪不学好。”

    被倒打一耙的唐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身为一个长辈,你别总欺负她。”唐博言开口为唐糖鸣不平。

    邵平凡淡淡道,“我也是你长辈。”

    唐博言瞬间语塞。

    厨房内,钟涛和骆楠笑出了声。

    “我没来晚吧?”傅伯华声音比人先到。

    骆楠轻哼,“赶上饭点了。”

    傅伯华也不尴尬,“我的工作量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傅伯华脱下大衣,哈气暖着手走到平凡身边,围着三人溜达一圈,看完三人的牌后不禁有点可乐。

    “你们两个小家伙和他玩牌?不被忽悠的找不着北才见鬼了。”

    唐糖叹气。

    她哪不明白自己被忽悠了?只是权当哄邵爸爸高兴了。

    至于林小初?

    被偶像骗那也心甘情愿!

    年夜饭陆陆续续被端上桌,有肉有素,有菜有汤,十分丰盛。

    傅伯华倒上酒,率先举杯。

    “又是一年,虽然艰难但总归我们一个不少,这个团圆年还算圆满。”

    钟涛皱眉,“收住啊,大过年的,别破坏气氛。”

    傅伯华大笑,“行行,来,喝酒!”

    大家碰杯。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其乐融融。

    末世生活不易,每□□不保夕,只是活着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正像傅伯华说的,他们一个不少,这已是最大的幸事。

    “糖果儿,小初,压岁钱。”

    钟涛笑眯眯的从口袋中掏出红包分发给唐糖和林小初。

    至于红包中包的什么,末世中可交易的不外乎是资源点,真金白银或虫核。

    钟涛给了,傅伯华和骆楠自然也少不了。

    平凡巴巴看着,但身为一个‘长辈’,在场没人有那个辈分配给他包压岁钱。

    “想要?”唐博言问。

    平凡摇头。

    他才没那么幼稚,他只是有点触景生情回想起从前了。

    那时每次过年,一邺都爱缠着他讨礼物,讨压岁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老肖,我得敬你一个。”傅伯华举杯。

    “我得谢谢你,替国家,替人民,替我自己,感谢你。”

    二两酒下肚,傅伯华酒劲开始上头了。

    “老肖,我挺对不住你的,真的。”

    “从前我总拖你后腿,现在还是拖你后腿。”

    酒一杯杯下肚,话也开始收不住了。

    骆楠听的直皱眉,“撒酒疯呢?又胡说什么?”

    “这是我心里话,憋很久了。”

    面对平凡,傅伯华心中其实一直有愧疚。

    从前,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没少拖他后退。而现在,还是一样。

    平凡想隐退,想自由的生活,可自己却心狠的再次把他拉回战场中心,利用他的威望安抚民心。

    平凡淡然的看着傅伯华,心中毫无波澜。

    “当初那个只靠一身蛮力打天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人们口中的肖神迟早将成为历史,如今国家的顶梁柱是你们。”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有小唐,有糖果儿,有一些……朋友。

    反正勉勉强强算有了个家吧?

    有了家,心就有了归宿,不再是孤魂野鬼。

    苦吃多了,稍微尝点甜便满足了,平凡便是如此。

    而唐博言就是邵平凡藏在心口的那颗糖。

    “灯!”

    唐糖突然出声。

    几人回头,只见窗外的夜空中升起几盏明灯。

    唐博言看眼时间,原来到零点了。

    新年放灯,是未亡人为了给逝去的人祈福,也是为表达自己的思念。这满城明灯虽然绚烂美丽,但每一盏灯下都承载着一个个亡魂。

    寂静中,唐博言悄悄牵住平凡的手。

    “新年好。”

    邵平凡回头,唇角微扬,满心温暖。

    “新年好。”

    钟涛低头一笑,再次举杯。

    “新年好。”

    在这冰冷残酷的末世中,还好有你们,让我感觉不再那么孤单。

    一座公寓中。

    冯青衫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满天灿若星辰的明灯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孤独。

    一件外套从身后披了上来,冯青衫回头,看见了庄离川。两人目光相撞,彼此心中皆是一颤。

    鬼使神差的,冯青衫把手覆盖在庄离川手上。庄离川垂眸,睫毛颤了颤没有拒绝。

    冯青衫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庄离川,从眉眼到嘴巴,越看心跳越快,不禁没出息的吞咽下口水。

    客厅内静悄悄的,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不断在升高,气氛渐渐开始有些暧.昧。等冯青衫脑子接上线时,自己已抱上那个令他眼馋很久的细腰。

    自始至终庄离川一言不发,像默认了冯青衫的所作所为。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但这一刻两人心意互通。一直以来横在两人中间的最后一层屏障轰然倾塌,两人对彼此的感情心领神会。

    雪地中,唐茵放飞一盏plus版的白灯,然后默默的注视着白灯逐渐飞远。

    “这么多灯,他们分得出哪盏灯是我放的吗?”唐茵喃喃自语。

    袁云朝轻笑,“分得出。”

    唐茵点头,自信满满,“肯定分得出,最大的就是我的。”

    “对。”袁云朝纵容的附和。

    唐茵回头,“你不放一个吗?”

    “不了。”

    他没有需要祭奠的人,更没有思念的人。

    袁云朝开玩笑道,“以后等我死了你为我放一盏红灯,我准一眼能看见。”

    这世上肯为它放一盏灯,真心为他祈福的,想必也只有唐茵了。

    唐茵撇撇嘴,“你死,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什么智商你不清楚?”

    “别担心,我离开前怎么会不为你安排退路?不保你余生安安稳稳,我怎么放心走?”

    “你交代后事呢?”唐茵生气。“过年净说晦气话!”

    袁云朝笑着摇摇头,像是对唐茵火爆的脾气早习以为常。

    “外面太冷,我们回去吧。”

    唐茵点头。

    她的性格一向风风火火,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虽然不怕冷,但袁云朝身体弱,可禁不住冻。

    看着前面细心为自己开路的唐茵,袁云朝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柔和。

    刚才的话虽然带着几分玩笑,但更多是出于真心。

    假如哪一天自己真的不得不离开了,他肯定会为唐茵安排妥后路。即便不保她有权有势,大富大贵,也得保她余生平平安安,不愁生活。

    不然离了自己,没人再护着她,为她筹谋划策,以她的一根弦的智商和火爆脾气根本在末世活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