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之前,卫语堂从来就不敢想象,那个打仗都要喊疼的下属,居然会在关键的时候,做出那种事。

    并非是通敌卖国,而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用一份假的计划书,换到了让他们大军胜利的东西。

    可当时他从未为自己辩解过一句,后面执行的又太快,若非是因为卫语堂的一念之差,想看在多年情分的份上,给他留下一丝血脉,怕是连孩子的命都保不住。

    楚清听完之后也沉默了很长时间,若是因为有这个内情在其中的话,也难怪他的儿子会那么愤怒,甚至妄图行刺。

    卫语堂盯着窗外的月亮,脑海中全都是过去在边关的种种回忆。

    那个刺客的父亲性格怯懦,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战场上的士兵,意志力也不够坚定,当初就没少有人嘲讽他,像是他这样的,还不如早些回家种地。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清握住了卫语堂的手,慢慢帮他把冰凉的手捂暖。

    “你都未曾发觉,想必当初那件事一定藏得及其隐秘。”

    他想安慰卫语堂几句话,可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不管说出来的是什么都太过于肤浅。

    “确实,当时一直到行刑前,他半句辩解都没有。”

    在军中,最没有办法容忍的就是这种事,通敌叛国,甚至要株连九族。

    “明日我打算去找陛下请罪,帮助他伸冤。”

    卫语堂在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思考,遇到那种事情后要如何解决才最为妥当,可思来想去不管怎么样处理都不合适。

    他身为当事人之一,想出来的每件事都是那样。

    所以,他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陛下,让陛下亲自来处理。

    “好,我陪你一起,这京城附近有没有别院?让老齐带着夏夏还有大牛二虎出去玩上几日吧。”

    这些事情楚清愿意陪着卫语堂一起面对,但是却并不希望孩子知道。

    “有,明日我去安排。”

    “好。”

    卫语堂一直到现在情绪都还没有平复下来,那是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当初得知他通敌时,一向冷静千杯不醉的人,头一次喝道酩酊大醉,酒醒后知道已经被处决。

    若非是因为关系实在是好,卫语堂也不会破例放了他的儿子。

    第二日夏夏在得知自己要被送走的时候还有些老大不高兴,直到父亲跟爹爹都承诺最多七日,等到那时会亲自过来接他,这才乖乖上了马车。

    老齐在上马车的时候看了将军一眼,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将军,您多保重。”

    “那是自然。”

    皇宫中,小皇帝听说先生回来的消息时非常高兴,可一听先生居然跪在外面,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吩咐道:

    “你们谁敢让先生跪在那里?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不成?还不快点去把先生给请进来!”

    小皇帝成长环境非常复杂,在先生的教导下他知道自己要警惕身边所有人,唯独先生对于他来说亦师亦友,是那个他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无条件就能信任的对象。

    “大将军说,他有一事要跟陛下说。”

    “进来说。”

    下人为难的脸色,让小皇帝意识到了这件事怕是不小,干脆自己就跑了出去,远远看见跪在那里的高大男人,提起自己的龙袍跑的飞快,就像曾经自己还小时那般。

    “先生,先生您快请起。”

    走近后小皇帝才看见,先生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这应当就是先生有跟他提起过的家妻。

    “陛下,罪臣有事禀告。”

    沉浸在先生归来喜悦中的小皇帝并没有察觉到先生这句话中有什么不对劲,继续笑着说道:

    “先生,进去说,朕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先生爱吃的糕点,还有上次先生说过的茶。”

    坐在殿内后,卫语堂将那段过往说了出来,让小皇帝一时间也愣在了那里。

    他毕竟年纪还小,对于先生当初在边关经历的许多事都不清楚,父皇刚走先生就回了京城,事后再也没有去过边关。

    那个刺客家中还藏着不少的书信,之所以他父亲当初只字不提,是因为那群敌人抓走了他的母亲。

    若是承认自己就是在假装,他娘就没了,一直到死他也没有提起半个字。

    当时也幸亏因为卫语堂就算知道那个消息后,因为消息来的蹊跷,行事谨慎,没有让敌人察觉到异常,他的母亲在事后平安到终老。

    “这件事的确是罪臣处理不当,还请陛下责罚。”

    小皇帝在听完之后,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茶水。

    许是因为他如今年岁已经不小,在处理朝堂之事上不像当初那样,需要先生从旁指点,有自己主见的小皇帝,并不觉得这件事的过错在先生身上。

    又或许是因为他偏爱先生,不忍责罚先生什么。

    “先生……这件事,并非是你的过错,既然有证据证明他当初并非是通敌叛国,朕写下圣旨让他沉冤得雪,受封侯位当做补偿,由他儿子继承,世袭三代降爵。”

    小皇帝在说完这些后,自己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知道先生一向心疼他的那些属下,知道这件事情后怕是难过的不行,还琢磨着要给先生一些补偿,让先生不要那么难过。

    卫语堂之所以告诉陛下这么多,是希望陛下在知道之后对自己有所责罚的,可看陛下现在的模样,分明是打算就此作罢。

    “陛下,那罪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