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那异域女子,比她何止美上千百倍,却被欺辱得如同母狗。而她呢,就算再听话,再百依百顺、屈意奉承,就算不会被虐待得如此凄惨,也不可能再有人的尊严了。

    那天,撞见萧独的霜儿,有多么惊惧后怕,后来,被徐晤问名字的她,就有多么感动温暖。

    没错,她想要权势地位富贵,可是,她也想要一点尊重和感情。而徐晤,就是她唯一的期许。

    如果徐晤对公主回心转意了,她该怎么办呢?

    正在霜儿千回百转之际,游园会散了。徐晤在身边人起哄中,朝萧宝菱这边走来,停在她身前,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道:“表妹,生辰快乐。”

    萧宝菱身边的贵女们已经退下,只剩她和萧宛音坐在花树下。闻言,她仰起头,嘴角微微牵起,打量着对方。

    还不错的一副皮囊,可惜眼睛里没有光,跟贺元夕那双小兽般的金色眼睛比起来,就像鱼目之于明珠。

    或许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是否有梦想和野心,是否有面对生命的那股韧劲儿。

    就眼前看,徐晤是没有的。倒也符合原书中的他,只是在侯府和皇家的庇佑下安稳生活,战乱来了就苟着躲着,没有长远目光,没有图变勇气,没有大志向。所以,这副俊美皮囊,也就如木头一般,没有吸引力。

    萧宝菱在看徐晤的眼睛,徐晤也在看她的眼睛。她瘦下来后,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她。

    小小一张鹅蛋脸,一点多余的赘肉也没有了,那双清润的眼睛便显得大了许多,明澈透亮。可是,他却看不透她的眼神了。她看着他的时候,再不像以往那样热忱、带着毫不遮掩的好感,而是变得清清冷冷的,让他陌生。

    徐晤笑容微敛,想找些话说。可这时皇后身边的宦官来了,叫他们去朝明殿赴宴。

    第27章

    朝明殿中,首座上,非常难得的,坐的是皇帝和皇后,瑶贵妃没有出席。

    原本皇后想要萧宝菱坐在她另一侧的,可萧宝菱不想离他们那么近,找借口要和萧宛音聊天,坐去了席末。

    正餐毕,众人边吃茶点,边闲聊,边看歌舞。

    穿着轻薄纱裙的舞女们在宽阔的大殿中翩翩起舞,为皇家众人提供视觉享受。太子萧独高举酒樽,不停地饮酒,酒水洒落衣袖也无知觉,两只眼睛始终盯着舞女们款摆着的纤细腰肢。

    萧宝菱却只是随便看了会儿就挪开了眼。比起舞蹈,她更欣赏音乐。演奏的乐师们坐在侧对面,各种乐器合奏着,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国立教坊司的乐师,那可是当世顶级的水平……终于听到好听的音乐了。萧宝菱托着腮,唇角一抹浅笑,望着那位灰衣琴师用骨节分明的双手拨弄着琴弦的动作。

    萧宛音喝了半碗燕窝,对萧宝菱道:“皇姐,你一直看着那个老头子干什么,他有这舞好看吗?”

    那琴师嘴唇上下都蓄了胡子,脸皮却还没皱,胡子也是黑色的,其实算不上老头,约莫四十来岁吧。

    萧宝菱的眼里原本都是享受和欣赏,忽然间,目中却闪过一抹寒光——是那琴师的袖中露出的。萧宛音话音不小,他耳尖微动,抚琴的手一顿,袖中软剑似是察觉到主人的警惕,在刹那间闪现了一下。

    “他的琴,弹得很好。”萧宝菱对萧宛音道,故作了少女天真羡慕的姿态。余光却仍留意着对方。

    方才入殿落座,歌舞开始的时候,萧宝菱便觉得这幅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虽一度被琴声吸引没有细思,但那剑光一现,她便恍然大悟。

    灰衣琴师,手指修长,蓄着胡子,四十来岁,携袖中软剑混进宫宴中……那是,南周第一剑客,莫飞啊。

    照原书中剧情,莫飞会在皇帝酒兴正高时,上场舞剑,然后趁机刺向皇帝。再被皇帝身侧的赵公公挡下,关进大牢,不日后五马分尸。

    是个炮灰。可是,也是贺元夕的师父。

    歌舞逐渐告一段落,变戏法的艺人上场了,一名举止笨拙的侏儒走到殿中,挥袖间便变出了一只喜鹊。引得皇后笑逐颜开,皇帝也抚掌称妙。

    萧宛音也觉神奇,兴奋地跳了起来,不顾萧宝菱,独自往前去看清楚了。

    萧宝菱也站了起来,不经意朝侧前方瞥了一眼,看见乐师们搬了乐器下场,只有那灰衣琴师,也就是剑客莫飞让别人带走了他的琴,他自己仍留在原处。

    没有人注意他,他目光越过人群,投向皇帝萧措,垂在身侧的右手往袖中探去。

    萧宝菱真想叹息,这人也太不懂得掩饰自己了,不被抓到才怪了。不过也对,他是剑客,不是刺客。

    就在软剑寒光再次显露时,一只茶杯朝莫飞掷去,他身手敏捷,准确地接住了,没让茶杯落地发出碎裂声音。

    再往茶杯飞来的方向看过去,他便看见了那位今日过十六岁生辰的长公主。而对方也直视着他,坦荡荡的,丝毫没有掩饰之意。他面色微变,将茶杯放回了身前案上。

    殿中戏法已经表演到喷火吞剑,皇后朝席末张望,对萧宝菱招手,示意她这个主角过去看。

    萧宝菱小跑了过去,却没有乖乖地看热闹,而是小声对皇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先出去透透气。皇后确认她还会再回来以后,便允了。

    萧宛音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问道:“皇姐你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陪你?”

    萧宝菱摆手道:“不用了。我只是想吹会儿风。”

    “哦。”萧宛音应了,没再坚持,她喜欢热闹,开心地留下来看戏法了。

    出了大殿,外面空气要冷一些,萧宝菱深呼吸,感觉清醒了不少。侍卫们在远处巡守,长廊下没有人,她找了根角落的廊柱靠了上去。

    刚一靠上去,便有一把剑从后刺出,横在了她脖子上。持剑者也从后走到她面前,正是那灰衣琴师。

    “莫大侠?”萧宝菱有被吓到,但还是镇定道。

    莫飞冷冷地盯着她,说话时嘴型不大,连胡子都几乎没动,手中的剑也未动:“真想不到,长公主竟认得我。”

    萧宝菱怕巡守的侍卫一抬头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赶紧说出想说的话:“你想刺杀皇帝对不对?”

    莫飞鹰似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没有回答,但相当于默认了。粗神经如他,没有留意到萧宝菱称呼的问题。

    萧宝菱说话也很轻,怕喉咙动时碰到那锋利的剑刃:“你杀不了他的。放弃吧。”

    莫飞眉毛一挑:“为什么?”

    萧宝菱道:“你看见皇帝身边的灰衣太监没有?就是一直面无表情的那个。那是赵公公,别看他身形瘦,但他却是这宫中的第一高手。我敢保证,在你剑尖碰到皇帝衣角之前,他就能把你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