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总有些忌惮周围这些黑色的雾气,他听说这下面魔物横生,毒瘴遍布,一个不察,随时都能丧命。

    但谢宴无法,他作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金丹期修士,刚才试了下,丹田里提不起丝毫真气。

    实际上,在这个s级世界上,他应该更容易掩饰自己的身份,毕竟这里修士修炼出来的真气、万物的灵气,与神明的灵魂力量虽然有本质区别,但外在上极为相似。

    再加上这里还有各种奇门秘术,奇珍异宝,他就算被看到使用碎魂里的力量,一般也不会引起怀疑。

    可是,与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感受相同,他现在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既无法使用修士的真气,也无法擅动灵魂力量。

    一个金丹期修士,现在搞得像个废人一样。

    谢宴突然睁开眼,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竟然察觉到了混沌与堕落的碎魂波动,他们两个的碎魂,果然在这个世界中。

    谢宴起身。他要把他们两个的碎魂带回去。

    谢宴走了两步,周遭的黑雾却像是撞上了什么颇为忌惮的东西,如活物一般飞快地向他身后退去。

    谢宴眯了眯眼,黑雾褪去,视野清晰起来。

    脚步声碾着碎枝落叶的声音,伴着呼啸的风声闯入他的耳际。

    谢宴看着来人,缓慢地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他的眼里似乎混进了砂石,鼻尖也略有些酸涩。谢宴忍耐了几分,却还是没忍住,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微微抬手,哽咽道:“荆戈……”

    可那张熟悉的面容上却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神色,目光颇为冷冽地盯着他,毫无波动,荆戈一步一步走近,那眼里的恶意让谢宴感到一丝不妙,碎叶被碾过的声音被无形放大,撞击着他的心跳。

    那张薄唇轻启,含着不加掩饰地嘲讽:“小师叔,你可真让我好找啊。”

    他指节一动,下一秒,谢宴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

    谢宴揉了揉额角,视野一片浑浊,眼前围着几个尚不清晰的人影,嬉笑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地面又滑又凉,硌得他骨节生疼,他有些困难地支撑起身体,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情景才逐渐清晰起来。

    在他周围像观赏动物一样肆无忌惮打量议论他的虚影,不是人类,而是一群长相千奇百怪的魔物。

    他们身上有的根本没穿衣服,有的穿着的根本称不上衣服,只是说是布料。

    他强忍着那些赤裸的视线,快速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宫殿,整体呈灰黑色,几颗夜明珠固定在枯骨做成的架子上,照亮了整座殿宇,光线很亮,却无法扫去殿内的阴森感。

    除了围在他周围的这些魔物,大殿各处都散布着三三两两的魔物,不是远远地用那种窥探的目光看着他,就是在旁若无人地进行着一些分外刺眼的活动。

    魔物……

    谢宴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的正前方,那可以坐满六七个人的魔座上,坐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荆戈。

    泼墨的长发束起,眉目间的张狂冷峻被那一袭没有任何花纹的玄色长袍尽数敛起,眼里只剩下无边的漠然。

    他的脚下,趴着四五个不着寸缕的男男女女,贪恋地用目光舔舐着座上之人,只是他们似乎对荆戈颇为忌惮,连他随意搭在地上的衣角也不敢触碰。

    这副姿态实在太过陌生,谢宴只觉得有一副手掌无情地扼住他的喉颈,搅紧他的心脏,让他心脏悬起,连呼吸都格外困难。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倒下,又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但是,看眼前这幅情境,也能猜到,是荆戈把他弄过来的。

    在他进入人类世界前,荆戈就已经成为魔君,如今的地位,只高不低。看样子,他也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但是谢宴不明白荆戈为什么会抓他,毕竟他这个金丹期药修的身份实在太过平平无奇。

    即使占了一个小师叔的名头,在此之前也和荆戈并无多少交集,称得上是合格的路人甲了。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只有可能是,荆戈知道他是神明。

    谢宴想起刚进入这个世界时,那种如影随形摆脱不掉的被监视感,心中有些发凉。

    但是,当下的处境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什么,荆戈看他的眼神实在太过危险,周遭这些魔物又毫不遮掩的释放恶意。

    迫在眉睫的,就是如何脱身。

    他想站起身,这些魔物密不透风地围着他,俯视他的目光中浑浊的东西实在让人犯恶心。

    但是,他刚撑起身体,就被两个魔物大力推搡,倒在了地上。周围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荆戈从魔座上站起身,那些笑声就戛然而止,围在他面前的魔物也如潮水般退到一旁。

    荆戈的脚步声很轻,却像是踩在了他的心脏上,谢宴目不转睛地看着荆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荆戈掐住他的下巴,嗤笑道:“谢宴,以你现在的状况,怎么敢来这个世界的?”

    谢宴心里猛地一沉,荆戈这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不知道荆戈说的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不敢回答,更不知如何回答。

    荆戈打量着他这副惊骇而隐忍的神色,冷笑了一声,“废物。”

    他松开手,返回到魔座上坐下。

    旁边一位身穿盔甲的魔族走上去,拱手道:“尊上,如何处置这个药修?”

    谢宴屏住了呼吸。

    荆戈并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捻着手指,淡声道:“赏给他们。”

    殿上突然涌起一阵欢呼,谢宴还在懵懂中,就看到刚刚躲到后面的那群魔物重新围了过来,连那些远处正在疯狂g合的也奸笑两声,虎视眈眈地走过来。

    身上本就破烂的长袍被撕扯起来,谢宴陡然明白了荆戈那句「赏给他们」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