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带虎子给你拜年来了,这是肉跟挂面,桂莲给你准备的。”

    张大英只看了眼没言语,秋顺文呵呵笑着将东西摆在桌面上。

    虎子吸着鼻子嗅屋里的肉香,馋的嘴巴里不停的分泌口水,秋顺文见儿子不叫人,伸手推了他一下。

    “喊人呐,哑巴了?”

    张大英哼了一声,“今儿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往我这提溜东西,也别逼着孩子叫人,心里没我这个奶奶叫不叫的能有啥?”

    秋顺文一巴掌拍上虎子的后脑勺,虎子摸着脑袋喊了声“奶”。

    “爸,我闻见肉味了,我想吃肉!”

    秋小婵坐在一旁不说话,张大英脸色依旧不好看,顾闻骞作为女婿更不能随意发表意见,秋家婆媳的矛盾他早就听说了,也见识过陈桂莲的泼辣,不过他们婚后这几个月倒没见陈桂莲来找麻烦,张大英的意思是,陈桂莲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肚子里肯定憋着坏,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还能改了吃屎的毛病?

    “要吃回家吃去,你妈给你炖着呢。”

    今天除夕,家里是煮了肉,他中午吃了一大碗呢,连肉汤都和着米饭吃光了,可锅里不知道煮了什么那么香,拼命往他鼻子里钻,缺吃少喝的年代,一顿肉根本喂不饱馋虫,七岁的男娃胃口也大,要是去别人家还能克制,可他再讨厌张大英讨厌秋小婵也知道这个屋子是秋家的老宅子,是他的东西,不过是被老太婆占着而已,他妈说了,等老太婆死了就是他的了。

    谁还会在自己家克制啊。

    “我就想吃,还让我叫她奶奶,连肉都吃不上算什么奶奶!”

    原本给孩子舀一碗肉不算什么,反正炖的这只鸡挺大的,张大英气的是儿子儿媳,虽然恨儿媳把孙子教坏了,但她心底还是愿意对孙子好的。

    蓦然听了虎子的话,就知道这孩子肯本不拿她当奶奶,以前还盼着他哪天懂事,如今七岁了,按理也该知道尊敬长辈,可他显然并不拿自己当亲人。

    过了小半年消停日子,张大英看开了很多,那些注定得不到的强求了只会自己难受,像如今这样靠着女儿女婿过反倒快活。

    “咱们要开饭就不留你们了,孩子要吃肉你们做父母的别亏待,把这肉带回去炖给孩子吃吧。”

    竟然是逐客的意思,而且他带的东西老太太也不要。

    秋顺文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最后点头笑了笑,“好,那我就带虎子回去了。”

    他见张大英不挽留,叹了口气低头,拉着馋的眼睛冒光的儿子离开,刚转身就听老太太喊了句“等等”,他当老太太消气了,转身就听见老太太指着桌上的肉跟挂面说,“东西带走吧,我现在也不缺这口吃的。”

    秋顺文脸色灰败的提着东西走了。

    等人父子两离开,秋小婵把放的半温的鸡汤重新放在炭炉上,不提刚才的事,先盛了碗鸡汤给张大英,“妈,这汤很鲜的,你先喝一碗暖暖。”

    张大英脸色舒缓过来,笑着接过,看了眼女婿说,“闻骞,你也吃,别让他们坏了咱们过节的兴致。”

    顾闻骞点头笑了,“妈,我跟小婵没什么,过年了,大家都该高高兴兴的。”

    “是啊,这么好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咱们赶紧吃吧。”

    秋小婵也盛了碗汤,鲜香的滋味一直暖到心里,咬一口鸡肉,软硬适中咸淡相宜,这才叫生活呢。

    三人围着其乐融融的炉子吃火锅,而相隔一百米的那一家就没这么和谐了。

    陈桂莲看到丈夫把东西原封不动提回来就不痛快,又听儿子说老太婆竟然连肉都舍不得给他吃更生气,从秋小婵那个贱人结婚开始,丈夫突然变的厉害起来,不让自己找那一家子的麻烦。

    陈桂莲一开始是因着丈夫的原因忍着,回娘家时忍不住在她妈面前诉苦,反被她妈骂了。

    “往年看你是个聪明的,怎么现在连女婿都不如,他为什么之前不拦现在拦,想想你小姑子嫁的什么人,办的什么酒,像是手里缺钱的吗?你婆婆现在有依靠了,再想搓磨她可不成,得想办法把她的心哄过来,往后才能得到好,再怎么不中意你,虎子也是她亲孙子。”

    亲妈的话点醒了陈桂莲,又想到秋小婵跟着男人回首都后带回了几个箱子,又是吃的又是穿的。

    给村里好几家分了吃食竟然连亲侄子都不管不问,可见是个心狠的,自己硬碰碰肯定落不到好,先卖了好才能得到更大的实惠。

    谁知道好她卖了,对方竟然原样打回,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就是你的好亲娘好妹子,我都这么腆着脸了她们还是不依不饶,什么意思?找了个有家世的女婿就不把你这个穷儿子放眼里了,这是不指望咱们给她养老了?”

    陈桂莲纵然嗓子亮,话却比从前能听的多,起码没有“老虔婆”、“小贱人”一样的骂,秋顺文不愿多说,把肉挂在屋檐下的铁钩上就进屋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这边骂那边怪,他夹在中间两处不是人,索性什么都不管,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第二十四章

    对成年人而言, 过年的意义就在于团圆和走亲访友。

    上尧村的新年很热闹,正月初一天不亮家家户户就煮饺子吃,吃完了成群结队的拜年去, 逢人就笑,满嘴的吉祥话。

    孩子们则快活的多,这一天不仅能穿新衣裳,还能吃上甜甜的水果糖, 不管多调皮家长总能多宽容一分,轻易不会被揍。

    作为新人的顾闻骞跟秋小婵两人也在队上走了一遍, 散了几包烟,收了半袋子糖果花生, 正月初二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这天对秋小婵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略比平时慵懒些。

    大年初三,小两口只提了礼去长福村给舅舅一家拜年, 吃了中午饭才回家,因为顾闻骞陪酒陪的好,舅舅表哥对他满口称赞。

    小婵的肚子也受到了大家的热烈关注,按长辈们的话说, 结婚头三个月怀孕几率是最高的,还让她多生几个, 最好第一胎就生个儿子,谁让顾闻骞是家里的独苗呢,农村是很讲究香火传承的。

    这些话小婵总是听听就算了, 别说她才结婚三个月,并没有那么急迫生孩子,就凭她从小在“晚婚晚育”“只生一个”等宣传下耳濡目染, 也无法将孩子当作人生的首要目标。

    为此她还专门跟顾闻骞聊过,问他如果自己一年半载怀不上或者生不了怎么办?

    他的回答是,“我首先选择了你才有了我们的婚姻,孩子作为我们感情的延续,我们有义务尽到父母的责任,但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不会也不该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认为呢?”

    回应他的是小婵赞许的吻。

    惊蛰过后,万物复苏,按计划顾闻骞要带着小婵去东北探望父亲,临行前小婵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开始只是经期推迟了两天,她心里有预感但不能确定,三天后从系统里兑换了早孕试纸,看到两道红色的竖线终于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