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瑞朦胧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去寻找秦楚,看见秦楚后才伸着小拳头揉眼睛,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睡得很熟很舒服,有生以来第一次睡那么熟,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困困顿顿的,有些茫然。

    看见这样的小孩,秦楚对苏医师的那点怀疑也消散了。

    他甚至想,刚刚自己不上马车就好了。让秦瑞自己睡,说不定还能睡得时间长一点。

    “哥哥……我这是怎么了?”秦瑞又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看秦楚。

    秦楚不自觉放轻了点声音:“你睡着了,再睡一会儿。”

    睡着了?

    秦瑞皱起了眉头,他怎么睡着了?刚刚不是那个苏医师来了吗?他旁敲侧击的让这个医师离开,后来……后来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隐约只感觉到很舒服,很放松……

    这就是睡觉的感觉吗?

    秦瑞想要想起苏医生来的时候做了什么,但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回味起刚刚那场酣甜的睡眠。

    他的身体太渴望睡眠了,就像走在沙漠里的人渴望水源,饱饮一次后永生都回味着那种感觉。

    秦瑞有些茫然,他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顺着秦楚的话躺下去,想要再次入睡。

    但这次他躺下之后,翻来覆去无论怎么都睡不着。反而因为无法入睡,逐渐升起一股难言的焦躁。

    秦楚看着小孩翻来覆去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道:“我出去一趟。”

    他跳下了马车,直接上了前方的一辆粮车,在粮草上坐着。希望他离开之后,秦瑞能更容易入睡一些。

    然而没过多大会儿,秦楚就看到后面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一张越加阴郁的小脸露了出来。

    秦楚眉头一皱,当即又跳了回去。

    他掀开帘子看向里面的秦瑞,问道:“怎么了?”

    小孩没说话,只沉默的朝他张开双臂。

    秦楚微愣,见他一直没动作,小孩才又哑哑地出声:“哥哥,抱。”

    这声音又低又哑,配上灰败的小脸无端惹心疼。秦楚依言弯下腰把秦瑞抱进怀里,小孩细细弱弱的胳膊就这样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

    “怎么了?”秦楚又问了一句。

    难受,不舒服。

    秦瑞藏在秦楚衣襟前的眼神黑沉沉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暴虐。

    一场突如其来的睡眠将他十年来养成的平衡骤然打乱,身体各个部分都叫嚣着困倦,连带着情绪也不受控制。

    他现在只想待在秦楚怀抱里,只想嗅着秦楚的味道,这样才能稍微平复心里翻滚肆虐的情绪。

    秦瑞想如实告诉秦楚自己的感觉,但又怕秦楚像之前那样拉着他去见苏医师,所以只埋头在秦楚怀里,听到秦楚的问话,也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秦楚摸了摸他的后背,叹了口气。

    晚上,两人睡在马车里。

    秦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能感觉到身边的小孩不像往常那样老实,不断地翻来覆去,显然因为失眠极不舒服。

    秦楚能理解秦瑞的感受。

    就像他小时候对食物的渴望,人类对睡眠的渴望也是天生的。

    秦瑞说他曾经从来没睡着过,在没尝过睡眠之前,也许他还能忍受这种渴望,也并不觉得难捱。可现在一旦尝过了沉沉入睡的美好,便更无法拒绝了。

    秦楚伸手按住了不断翻身的秦瑞,在黑暗里淡淡道:“明天去找苏医师。”

    “不,我不去!”秦瑞下意识答道,并伸手抱紧了秦楚的胳膊。但他身体却自动泛起一股雀跃,像是求生的本能一样。

    秦瑞有些慌乱,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能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可作为一个病人,他挣扎的力气微乎其微。

    早上用完饭,秦楚要把秦瑞送到苏医师的马车,秦瑞抱着马车上的桌板不走,秦楚没办法只能依他。

    中午的时候苏医师来到秦楚的马车里坐了一会儿,秦楚也在。秦瑞克制着自己和秦楚一起坐在苏医师对面,没有给苏医师眼神。

    到了晚上,车队即将驻扎的时候前方却闹出了点动静。

    动静不小,坠在队尾的秦楚都听到了吵闹声。正当秦楚要过去看看时,有个车夫慌忙跑了过来,对着秦楚的马车叫道:“秦将军,有人劫粮草!”

    秦楚当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高声命令周围的车夫:“把马车聚集起来!别落单,守好外围!”

    看着车队的队形逐渐变得集中,他低声安排人:“车夫在外面守着,把随队的厨子、医师、武力弱的人集中在一辆马车里。”

    说着他一把捞起自己马车里的秦瑞朝车队中央的那辆马车走去。

    这辆马车里聚集着老弱妇孺,苏医师也在,秦楚撩开帘子把秦瑞递进去。

    秦瑞有些担心,探出头叫了声:“哥哥,你去哪?”

    “老实呆着。”秦楚抹了把他的脑袋,转身往车队前方走。

    劫粮草的是附近的劫匪,其中还有些异族面孔的人。这些人对周围地形十分了解,配合又紧密,秦楚领着一队新兵,稍稍费了点力气才把人都给制伏。

    押运粮草的官员对秦楚感激涕零,看这些人的身手,要不是中途捡到了个秦楚,今天他不仅差事办不成,估计命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