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在意的是,他能看出来,秦楚对今天出现在城门下的那个男人很在意。不只是棋逢对手的欣赏,而是有种更深刻、更隐秘的东西。

    手指稍稍用力把玩着手里的竹筷,秦瑞小心将心里的不快隐藏起来。

    他跟着秦楚那么长时间,早就默认自己才是秦楚最亲近的人。

    秦瑞知道秦楚的感情淡漠,且不善隐藏,也不屑于隐藏。秦瑞十分确认,除了那些处世准则外,他在秦楚心里的地位是最高的。

    他们一起来到陌生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是他们一起认识的。可现在突然蹦出个人来,可能参与了秦楚的过去,并让他的哥哥深深地记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而且秦楚还在刻意隐瞒那个人的存在……

    胸腔里安睡的猛兽掀开了眼皮,接着露出森白的利齿和爪子。

    曾经被压下的疯狂想法又冒了出来。

    如果世界上只有他和秦楚两个人多好?这样秦楚的身边就只有他,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来抢他的哥哥了。

    明白自己这些想法并不正常,秦瑞只乖巧地向秦楚露出一个笑。

    两人收拾好桌子,秦楚又心不在焉地看着秦瑞练了会儿字,然后才洗漱一番开始休息。

    躺在暖融融的被子里,秦瑞抱着秦楚的胳膊,像是抱着自己的所有。在秦楚又要捏晕他时,秦瑞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小声央求:“哥哥,今天那个人好讨厌,以后你不要见他好不好?”

    这话听得秦楚一愣,然后秦上将心里忍不住升起一种被人支持的喜悦。

    他低头看秦瑞,问:“你也觉得他很讨厌?”

    秦瑞板着脸点头:“对,他一看就是坏人。哥哥你不要理他。”

    秦楚满意了,伸手呼噜了一把秦瑞的小脑袋,夸赞道:“看人还是挺准的。”

    被秦楚夸赞了,又从话里得知秦楚也很讨厌那个提戎,秦瑞心里却反而更不安。

    因为他还没见过秦楚讨厌过谁。

    曾经他以为秦楚讨厌自己,后来发现并不是,还因为秦楚的喜欢很满足。

    但现在他却有些不甘心了。

    他的哥哥那么冷淡,浓烈的感情更是稀少。他就更想让秦楚所有的情绪都是属于自己的,讨厌也好,恨也罢,秦楚所有的一切都不要和其他人有关。

    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秦瑞意外地想到了被秦楚杀死的林相。

    一开始秦瑞对那个丞相本没什么感觉,后来他懂了嫁衣的意思,便觉得林相被秦楚杀了简直是太好了。

    那个人怎么配娶他哥哥呢?

    想到林相倒在从血泊中的样子,秦瑞抱紧了秦楚。

    他道:“哥哥,这个人就像林相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如果这人再来找秦楚,不用秦楚动手,他会想办法杀了他。

    这话让正要捏晕他的秦楚又是一顿,秦楚皱眉看向怀里的小孩。

    林相和提戎在外表上截然不同,表现出的性格和作风也完全不一样,正常人完全不会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秦瑞怎么那么敏锐?

    秦楚收了手,认真地看着秦瑞:“你觉得林相和提戎很像?”

    秦瑞不明白秦楚为什么会这样问,他仰起头有些茫然,但还是用力点点头,如实道:“因为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好人!”

    看着小孩一张“嫉恶如仇”的小脸,秦楚心里的怀疑顿散,心想小孩子就是单纯。

    他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摸了摸秦瑞的发顶:“睡吧。”

    等秦瑞昏睡过去后,秦楚还借此损了诺亚一句:“你的数据判断还没一个小孩子的直觉准。”

    诺亚气成河豚,偏偏又没办法反驳,只能憋着。

    夜逐渐变深,漆黑安静的房间里陡然传出一声异响,昏睡的秦瑞立刻睁开了眼睛。

    有人!

    他伸手去拽秦楚却摸了个空,小心坐起身就见秦楚已经站到了窗前。

    一道黑影从后窗掠了出去,秦楚紧跟其后。

    秦瑞从床上翻身做了起来,在黑暗中明亮异常的眼睛追着逃出去的那道黑影。

    他并没看到那道黑影的长相,但是他知道,来的是提戎。

    -

    秦楚一剑掀开朝自己袭来的短刀,剑刃压过去,冷嗤一声:“白天没打够,还特地来到仓青州送死?”

    对面的人在澄明的月光下笑着回应:“打没打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另外……”他冒着见血的风险突然袭进秦楚,“这哪是送死,明明是来见你啊秦将军?”

    “有区别吗?”秦楚不为所动,一脚把他踢开,“你以为我除了杀你还会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我们可是同床共枕过的人啊!”提戎站在房顶上笑得不羁又灿烂。

    秦楚这一脚踢得不清,他捂着胸口站了一会儿,突然饶有兴趣地看着秦楚道:“听说你把他杀了?”

    这话没头没尾,秦楚拿着剑站在那里看他,没有说话。